第一百三十八章 新舊(2/2)
滿臉風霜,一身粗布衣,雙手全是老繭,寫詩作賦想也別想,
但別人勸農真有一套,比很多老縣令都強,你不得不服。
實際上,「古代」的知識普及程度遠非後世,
真正能從讀書這條道上走出來的,都是人中龍鳳。
任何朝代(包括明清),沒能通過科舉的英雄人物不少,
但能通過科舉入仕的官員,絕對是那個時代的佼佼者。
這些人或許是因為環境影響,或許是自甘墮落,
當官後,很大一部分人,逐漸蛻化成酒囊飯袋和貪得無厭的蛀蟲。
但即便如此,也改變不了他們是時代精英的事實。
當亂世跡象開始顯現時,
這些精英遠比普通人能更早感知,也更清醒社會的現狀,
而後,在絕望而壓抑的亂世前兆面前,這些人開始迅速分化。
一部分人變得更加貪得無厭,拼命攫取更多的社會資源,
以期望亂世來臨時,可以藉此以自保;
一部分人瘋狂放縱,及時行樂,
今朝有酒今朝醉,麻痹無法改變現實的焦躁內心;
一部分人偏要逆勢而為,螳臂擋車,妄圖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
一部分人欣喜若狂,四處拱火,以實現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部分人退居山林,悉心教導子弟,不問天下紛爭,
只待亂世結束,子弟出山,再延續自己的血脈和思想;
一部分人四處奔走,苦尋明主,
助其早日結束亂世,並成就自身功與名;
而更多的人,則是隨波逐流,
在壓抑的氛圍中,等待亂世降臨,
再在絕望中,苦熬亂世結束。
徐澤其實並不關心這些「精英」的想法,他只在意一點——
如何讓這些人為我所用,並按照同舟社的規矩做事。
治理國家需要人才,需要無數的人才。
這麼多的人才,全部靠自己培養,根本不現實。
宋、遼、金、高麗、夏國等等,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概念。
它們都是無數個人的集合體。
後世之人,在網上如何調侃大宋的送與慫,
都改變不了這個朝代真實存在,且自己的先祖也是其中一員的事實。
擁有超越歷史眼光的穿越者,就算能夠改變歷史,
給「宋」換一個國號,也改變不了治下之人來自宋朝,
並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仍要受到前朝影響的事實。
大宋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
宋之前的大唐末世,至少要承擔大半的責任,
實際上,換絕大部分人來到五代之末,也未必能比趙匡胤做得更好。
白紙作畫當然簡單,不管水平有多差,都能作出「畫」來,
但改造社會,不可能給你「白紙」。
你認也好,不認也罷,
拿到手中的,只能是經過無數前人填筆的「塗鴉」作品。
掩耳盜鈴,幻想著納入治下的百姓,
馬上就能從「宋民」變成「漢民」「唐民」,
連治下的基本情況,真實矛盾都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
最終,就只會越努力,越混亂。
或者徹底推倒再重建,
沒有「白紙」,索性全部塗成「黑紙」,然後再用白筆重新作畫。
想法確實很好,只是,可能嗎?
面對這種一團糟的「塗鴉」,
狂躁、抱怨、咒罵、摔鍋都沒有任何用。
只能正視現實,靜下心來,
先「走進去」,用心感受每一筆得用意,
再「跳出來」,理清整副畫的自然脈絡。
然後,才能在這副塗鴉上,作出自己的精彩作品。
因此,建立新秩序,就不能不繼承舊世界。
無視、打壓、否定,甚至是試圖肉身消滅舊官僚的做法,
都是不可取,也做不到的,
只能分化、改造、使用並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