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瞞天(2/2)
趙佶非常清楚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臣子,是怎樣的一個人——能文能武,膽大包天。
天底下,就沒有什麼是徐澤不敢做的事!
其人跋扈如此,擺明朝廷治不了他的態度,讓趙佶極度恐懼。
究竟是有什麼底牌,令徐澤如此肆無忌憚,有恃無恐?!
天子心中震怖,卻不敢將此事公之於朝堂,
真要由臣子放開討論,絕對會掀起軒然大波,將自己置於極為被動的局面。
趙佶召來幾位重臣,決定先小範圍討論此事。
不知道事出太急,皇帝忘了,
還是故意為之,天子居然沒有召在家休養的公相蔡京。
武將帶兵鬧事,還鬧得如此理直氣壯,這是要上天了啊?!
新晉少保、太宰兼門下侍郎鄭居中搶先開口,彈劾登州知州王師中瀆職。
稱其人庸碌,出任登州數年,幾次捅出好大簍子,
正是因為王師中無能,才致徐澤這類武臣無法無天,鬧出如此大的亂子。
王師中昏聵軟弱至此,丟盡了國朝士大夫的臉,
不懲辦,不以平士心,泄民憤。
至於徐澤,只是個狂妄無腦的莽夫。
換一任強硬敢為的知州,遣三五衙吏,就可輕鬆捉拿此人。
鄭居中此舉明顯是藉機發難,試圖繼續打擊蔡京一系,進一步擴充自己在朝堂的影響力。
天子心如明鏡,不置可否。
少宰兼中書侍郎劉正夫時年五十有四,比蔡京小了整整十五歲,但身體極差。
才坐一會,就滿頭虛汗,只在鄭居中發言後,說了三字「臣附議」。
此人能讓趙佶記住,是當年蔡王府獄擴大化,涉案人犯不斷攀咬,越抓越多,已經剎不住車了。
劉正夫入對,徐引「尺布斗粟」之謠以對(出自《史記·淮南衡山列傳》,喻兄弟間因利害衝突而不和)。
替天子找到台階解了圍,於是解散其獄,「待蔡王如初」。
趙佶乃謂劉正夫曰:「兄弟之間,人所難言,卿獨能及此,後必為公輔」。
實際上,此人並非什麼道德君子,恰恰相反,也是個迎時上下,持祿養權之人。
蔡京出相後,劉正夫「欲附翼之」,多次跪舔。
老蔡罷相後,劉正夫又和鄭居中暗中助其復相。
因其人與蔡京極其厭惡的劉逵走得極近,使得蔡太師雖賴其助,亦惡之。
但正是因為這點,才讓皇帝決定任其為相。
見劉正夫身體確實不適,趙佶趕緊遣人送他回家。
知樞密院事鄧洵武見鄭居中和劉正夫都堅定倒蔡,皇帝卻不表態。
自己不能再附議了,但又不想明確支持蔡京。
乃只論事,不論人。
先說此事終究只是徐澤一面之詞,難免失於片面,
最好等其餘當事人奏章送到,搞清楚狀況,再做討論。
而且,夏人剛陷涇原路靖夏城,
西軍正在全力應對夏國,暫時難以調動大軍。
這點正是趙佶擔心的。
徐澤是詭計多端還能打硬仗的戰將,其部又是經過平夷之戰的強軍。
真要是逼反了他,極有可能致京東兩路糜爛。
稍有不慎,京畿也會動盪。
在沒有把握拿下此獠之前,喊打喊殺,絕對是自找麻煩。
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先召宰執重臣,以控制知情範圍。
中書侍郎侯蒙是京東東路密州高密人,密州和登州之間,僅隔著一個萊州。
其人更加在乎祖籍的穩定,對徐澤和登州的關注也更多。
侯蒙先是仔細分析徐澤任官以來的所作所為,認為此人雖然膽大妄為,行事無忌。
但也胸懷天下,關心民生,從沒有做過殘民之事,並非禍亂蒼生的殘暴之徒。
而後,侯蒙又強調遼國國滅指日可待,大宋北伐在即,境內也不安寧,正是用兵之際。
提議先穩住徐澤,既然他口口聲聲憂國憂民,那就正好以這點為由鉗制此人。
待日後需要平難伐國動用大軍時,再調徐澤部兵馬。
若其人聽調,則化害為利,登州危機自除;
若其人抗命,朝廷再挾大義以誅此賊,也能天下人心服口服。
趙佶心下稍安,重新恢復鎮定。
儘管沒有一個臣子給出立即除掉徐澤的辦法,
但眾人旗幟鮮明,認定徐澤是逆賊,必須除,這就已經足夠了。
身為天子,自帶大義。
只要還能牢牢掌控「公道人心」,就不用擔心徐澤這類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