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箭三雕(1/2)
在命密、濰兩州兵馬合圍並清剿臥牛山殘餘賊寇的同時,
朝廷又下達了兩道密令。
其一,著熙河經略使劉法挑選西軍精銳一萬人(編制人數),速來東京受閱。
其二,令漣水水軍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準備聽從差遣,北上平亂。
朝廷這次的決心很大,計劃待劉法統帥率西軍精銳趕到京師後,
即當面明確任務,令其再統合京畿、京東、淮南等路兵馬,共計五萬人,
而後,大軍水陸並進,借剿匪之名,一舉解除登州第二將的武裝。
可以的話,最好活捉徐澤。
此等賊子,如果一刀殺掉,太便宜他了。
待登、萊兩州匪患解決,再遷熙河經略使劉法知登州兼京東東路安撫副使,留在登州鎮守維穩。
劉法是朝廷宿將,西軍第一人,此舉,真可謂是牛刀殺雞!
如此龐大的計劃,當然是出自樞密使童貫之手。
而此戰的目標,也顯然不止臥牛山李子義部賊人和登州第二將徐澤這賊子。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標——居功自傲,一慣不買童樞密使帳的軍頭劉法!
童貫與劉法二人積怨已久,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劉法是西軍中的元老重將,三十年前就已經闖出了名聲。
元佑三年(公元1088年)三月,夏人猛攻塞門寨,知寨米贇陣亡。
塞門寨一旦失守,延安府便門戶洞開,形勢將不可想像。
危急時刻,鄜延路第三將副將劉法領兵猛攻夏國洪州,
「斬擄五百餘、焚盪族帳萬二千、獲孳畜鎧仗萬三千」,一舉扭轉了戰局。
戰後,劉法因功由副將升為主將,軍階如京使(正七品)。
此官職雖然不顯,卻可以獨領一將,從那時起,其人便有獨自領兵作戰的權力。
其後三十年,劉法凡戰必出陣,且皆有斬獲,
硬是以夏人的累累屍骨,鑄就了自己的赫赫威名。
以至今日,夏軍諸將皆畏劉法之勇,莫敢當其鋒。
而在大宋西軍中,時人論當世名將,也必以劉法為首。
後世史書中留名的種、姚、楊等將門,卻正是青黃不接,人才凋零之時。
包括种師道、种師中兩兄弟在內的西軍「名將」,
盡皆在劉法的耀眼光芒籠罩之下,相形失色。
可以說,劉法就是橫亘在宋夏兩軍之中的擎天之岳,
有劉法在,夏人「莫敢當其鋒」,西軍諸將也沒人敢在他面前甩臉色。
反過來說,其人要是甩臉,西軍任何人也都得受著——當然,也包括統帥西軍的童貫。
坦率地說,雅量非常的童樞密使並不會因為劉法一點臭脾氣而惡其人。
軍中廝殺漢,誰沒點壞毛病?
最初,童貫和劉法並無矛盾。
甚至,二人還有過很多次愉快的合作。
童貫少出開拓熙河有大功的李憲之門,自幼就立下了軍中建功的遠大理想。
相比於其他貪權斂財的權宦,童貫是一個非常另類的存在。
其人不慕錢財,不惹是非,除了一心為皇帝辦差外,
他就只有一個念想——為大宋開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以超越少時的偶像李憲。
童貫這人是真有雅量,不僅沒有高高在上的壞毛病,還能與粗鄙的武夫打成一片,
與相熟的小兵,其人甚至會講些葷段子,開些小玩笑。
而且,童貫為人頗有膽識,敢作敢為,勇於擔當。
在童樞密使手下領兵,儘管提著腦袋打仗就行,功勞賞賜絕對不用擔心。
也不會像文官統兵那樣瞎指揮,只要你能打,就放手讓你打。
就算戰場上敵我懸殊,吃了敗仗,也不要怕,主動認錯,
童樞密使也能盡力擺平,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就砍你腦袋。
這十餘年的時間,童貫從監軍做到統帥,
靠的正是軍中將校的鼎力支持,以及扎紮實實的戰功。
隨便換一個人,給其同樣的機遇,也絕難做到童貫的高度,
還真不完全是運氣使然和皇帝濫用私人。
可以說,在大宋體制之下,
童貫的天子私奴身份,以及用人不疑的大氣和勇於擔責的魄力,
都使其人的統帥能力和眼界格局,超過了九成九以上的文官統帥,
若沒有後來的燕雲之事,說童貫是大宋頂尖名帥,也是沒人敢反駁的。
劉法這類驍勇善戰的武將在這樣的統帥手下,自然是如魚得水。
童劉二人最初的合作,也是非常愉快的。
分歧開始於政和元年,在對夏戰爭中的牛刀小試後,童貫不再滿足於這點尺寸之功。
其人以為遼主賀生辰為由,隨端明殿學士鄭允中使遼,伐遼圖燕的決心已經表露無遺。
作為已知世界的兩極,大宋伐遼圖燕,絕不是宋夏之間的回合制小打小鬧可比。
兩國只要開戰,就是全面戰爭,
必然是不死不休的結局,直到一方徹底倒下為止。
而大戰的主力,也只能是大宋禁軍中最能攻堅的西軍莫屬。
這對於已經適應了宋夏之間低烈度、慢節奏戰爭狀態的西軍將校來說,將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說白了,百餘年的持續戰爭,早就讓「西軍」脫離了單純的軍事屬性。
變成了諸多利益既得者相互捆綁,有著共同利益訴求的政治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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