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荒誕的世界(2/2)
之罘沒有寺廟可以落腳,投宿旅棧要出示鄧尤專門為他開出的傳符,退房時,掌柜還要加收被他弄得髒亂不堪的房間清掃費。
就連在酒樓、茶鋪中,客人們談論的話題,不是生意,就是海外奇聞、國家大事,半點都與江湖有關。
這種陌生感讓他害怕,是真的害怕。
無知者才無畏,魯智深無知嗎?
其人有智且深,當然會有畏懼!
在魯智深過去的幾十年人生中,很少有害怕的時候,但從膠西開始,他就在不斷地害怕。
這裡沒有他熟悉的江湖,沒有官逼民反的故事,也沒有替天行道的好漢。
卻有各種他想像不到的奇異之物,還有很多本事遠超其人的當世高人,更有讓他極不適應卻不敢不遵守的各種規矩。
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讓魯智深極度陌生。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更感覺不到別人對他的需要。
山下的世界,有大恐怖!
魯智深落髮六年,卻從未修行過。
在五台山文殊院,他沒念過一句經文;
在東京大相國寺,其人也只管吃肉喝酒;
在娘娘山清涼寺,他倒是坐禪念經了,卻是為了酒肉,根本就沒往心裡去。
但在之罘灣的旅棧里,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的魯大師第一次坐禪了。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心靈獲得寧靜。
其人僅僅在之罘灣待了一宿,次日一早就啟程,倉惶逃回了娘娘山清涼寺。
因為那裡,有一個同樣殺人放火的酒肉僧人。
只有和鄧師兄待在一起,魯智深才能感到自己的真實存在。
從這以後,其人才算是真正入了釋門,用心潛修。
一直到師兄告訴其人,京東兩路的戰亂暫時結束,他也沒有被朝廷通緝,可以下山歷練了。
魯智深才驚覺,從二月份逃到即墨算起,自己已經在萊州待了快五個月。
這段時間,其人的對佛法的感悟,對人生的思考,超過了過去幾十年。
但人行於世間,執念無窮計,念由心生,心不靜,念不清。
這段時間,魯智深雖然努力修行,卻始終無法讓自己的內心真正安靜下來。
心不靜,才會行事魯莽,到處惹是生非;
心不靜,欣欣向榮的登州也會讓他心生恐懼;
心不靜,潛藏在心底的殺意便始終揮之不去;
心不靜,酒肉的誘惑就能時時讓他分神;
心不靜,便看不清這世界為實,我亦為實。
心不靜的魯智深便被鄧尤趕下了山,去經歷紅塵歷練。
其人先到密州,再經沂州、淮陽軍,進入淮南東路。
京東東路境內,戰亂短時暫停,卻沒有半點經歷戰火的感覺。
到處都是安靜祥和,欣欣向榮的景象。
而進入淮南東路,再一路向南的所見所聞,更讓魯大師驚詫。
大戰之後,官府不斷加稅加役,就連五十年前廢止的衙前之役也重又攤派。
百姓不堪重負,流民四起,已是群盜遍地。
其人才過三州,就遇到了五伙匪盜。
「賊人」占據的戰區之中安居樂業,未接戰火的淮南卻兵荒馬亂,
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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