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銀票真燙手(2/2)
恢復清白身的徐寧趕上了塘沽設縣的第一班車,憑藉著過硬的綜合素質,順利應聘到了巡捕一職,之後又因工作出色,升為副捕頭。
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後再回顧自己的前半生,徐寧有了很多感悟,逐漸改變自己的做人做事的一些習慣。
對比金槍班同袍的惡意構陷和表弟的拒不認親,柴進對他這個過路囚徒給出的錢糧資助便顯得彌足珍貴。
因而,其人今天見到了柴進,便情不自禁地尋上來打招呼。
散值後,徐寧尋到了柴進下榻的旅邸,邀其吃酒。
徐寧的性子變了不少,柴進的變化卻更大。
吃酒歸吃酒,柴掌柜閉口不提當年和江湖之事,反而是一口的生意經,並請徐寧幫自己留意塘沽有無商家轉讓店鋪。
為了表示感謝,柴進還當場拿出了一張銀票塞給徐寧。
此舉卻讓後者如同突然碰到燒紅的火鉗,嚇得趕緊縮手。
「柴掌柜萬不可如此莽撞!」
徐寧邊說話邊扭頭張望包廂門口,確認沒有人方才鬆了一口氣。
「朝廷法度森嚴,柴掌柜此舉不是答謝,實是害人,莽撞了,莽撞了。」
柴進見徐寧額頭都是汗珠,知道他真不敢收這錢,當即將銀票收回並向對方道歉。
但其人心裡卻是暗想徐寧小心過度,完全沒有必要。
不可否認,大同新朝廷確實法度森嚴,基層官吏也的確遠比宋遼的同行清廉,但這個清廉也只是相對而言。
大同朝廷畢竟脫胎於宋、遼兩個舊王朝,基層官吏也來源於舊時代,千百年積累的官場惡習哪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柴進這幾年與市井小人打交道,早明白了什麼叫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塘沽的情況其人不清楚,但在諸城開店鋪,若是不能結交幾個小吏總歸不踏實。
當然,新朝新氣象,大同治下明目張胆索賄攤派的官吏基本絕跡,或者說以柴進的層次和交往圈子暫時還沒接觸到。
可正常的人情往來,吃個飯送個禮卻是再正常不過。
諸城還是同舟社曾經的「首府」尚且如此,塘沽縣是天子腳邊,就算情況要好一些,想來也好不了多少。
徐寧確實是小心過度,經歷了人生的低谷後好不容易才有現在的一切,其人格外珍惜,不敢再為了些許錢財葬送自己的前程。
略過尷尬的送錢小插曲,柴進又繼續詢問投資之事。
徐寧清楚塘沽一地難求,見其人如此迫切,怕是等不到朝廷放開第二批土地審批。
「實不相瞞,寧在塘沽當差幾個月,也極少見到願意轉讓土地或店鋪的商賈,柴掌柜若是心急,寧恰好知道還有一個新去處,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哪裡?」
「天津。」
又是一個新地名,柴進顯然沒有聽說過,徐寧不待其人詢問,跟著解釋道:
「朝廷剛剛批准了在黃河、白溝河與桑乾河三水交匯的地方建新城,天子御筆親賜天津縣。」
「好位置啊!」
三水交匯,僅僅聽到新城的位置,柴進就認定了彼處又是一個商機匯聚之地,當即來了興趣,詢問該城的具體情況。
可惜,徐寧也只知道這個消息,再具體的情況他也說不上了。
但知道這一點也足夠了,柴進有了新去向,便不再糾結塘沽縣的事,有心情陪徐寧聊些新朝新氣象的見聞了。
吃過酒,徐寧知道柴進急著走,便陪其人尋了一艘次日大早啟行前往京城的貨船。
塘沽新建,常駐人口並不多,來此中轉的外鄉人也多是隨船押送貨物的商賈。
因此,塘沽縣到燕京城暫時還沒有開通的客船業務,一般旅人若要前往燕京城,多是搭乘順路的貨船。
當然,等得急的話,也可以尋大商行租借馬車(非客運專業)。
柴進出門在外,不想太招搖,便入鄉隨俗了。
貨船逆流而上,即使滿帆狀態,速度也快不了。
若是急著趕時間,就得提前僱傭縴夫了。
當然,多了僱傭人力,就得額外增加運費成本。
船主是個很健談的遼東漢子,一路上都在向柴進介紹沿途風物。
其人進下游因三水匯聚,水量較大河面也寬,且是東西走向,無論南風還是北風都能借到一些風力,行船阻力還不算大。
進入桑乾河後,河流南北走向,入秋後逆風逆流很難行。
而且,越往上遊走,河道愈窄,水流越急,一路上都得雇縴夫才能通過。
在商言商,柴進打探了縴夫的僱傭價格和京城貨物的交割金,便在心中默默估算從塘沽縣到燕京城的運輸成本。
其人算術不錯,不多時便得出一個大概的結果。
商賈們當然不會做虧本買賣,可若是當前的運輸成本還是有些高。
朝廷若是不耗費巨大人力拓寬河道,以減緩水流速度,怕是幾十年內都難以撐起塘沽龐大的城市規劃。
但到了天津縣,其人便覺得自己之前的眼光還是不夠開闊。
三河交匯的絕佳位置,一旦不再成為邊關要隘且通行商船後,很自然就會吸納百姓自發來此定居。
要不了多少年,此地就會成為一個集鎮,進而變成城市。
大同朝廷催化這一過程,提前在此建城,自有用意。
還在劃界分區的天津城沒什麼好看的,柴進關心的是天津的北端,正在鋪設一種他才見過的新事物——鐵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