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順路滅一國(1/2)
八月二十八日,金主完顏阿骨打駕崩於東京道部堵濼西行宮,眾臣遵從大聖皇帝的遺詔,將其葬於咸平城以北。
返回會寧府的途中,國論忽魯勃極烈完顏斜也、皇弟完顏昂及皇子宗峻、宗干率領宗親百官請諳班勃極烈完顏吳乞買匡正帝位,以穩定人心。
經過一番三請三辭的戲碼,確定金國內部沒有明顯的反對聲音後,完顏吳乞買順應「天意民心」,繼承了皇位。
隨後,除了祭告天地,詔令大赦天下,並宣布改元天會元年外,大金最重要的事務便是向盟友大同通報本國先帝駕崩新帝嗣位的消息,以求穩定的外部環境。
金國新君完顏吳乞買是女直人中少有的「文化人」,女直人崛起的歷次大戰其人都沒有參加過,自然也沒有可以誇耀的戰功。
女直人起於蠻部,以武立國,崇尚武功而輕於文治,沒有過硬戰功的吳乞買清楚自己的威望不足以鎮住一干驕兵悍將,不敢立即遵從兄長的「賣國」遺言。
其人剛剛登基,地位本就很不穩固,當前正值用人之際,秦檜這樣的得力幹將也不可能就這樣送出。
因此,向大同帝國派出了使者報喪時,金主便隻字未提轉讓西京雲中府等地歸屬權之事。
但先帝臨終時,守在御塌邊的並不止他完顏吳乞買一人,其人也不敢無視大行皇帝的遺詔,待理順朝中之事後,該執行的遺詔還是要執行。
金國的政治構架很不成熟,有很強的部落遺風,皇位本身並不具備一言九鼎的權力,在轉讓國土這種國家大事上,完顏吳乞買必須先徵求國論勃極烈班子的意見。
國論忽魯勃極烈完顏斜也、國論阿舍勃極烈(諳班勃極烈的副手)完顏習不失都在會寧府,二人皆明確表示支持皇帝的選擇,願意聽從先帝的遺詔。
實際要做通工作的,就是尚在西京道駐守的國論移賚勃極烈完顏宗翰、昊勃極烈完顏蒲家奴和迭勃極烈完顏斡魯三人。
尤以手握重兵的完顏宗翰之意見最重(蒲家奴和斡魯的職務前沒有冠以「國論」二字,並無議政之權)。
對自己這個在軍中威望極高的堂侄,完顏吳乞買頗有些忌憚,不敢直接派使者命令其人向大同交出西京道的土地。
十月十一日,完顏希尹受命趕至西京道雲中府,將一百道空名宣頭交給西南、西北兩路都統完顏宗翰手中,並傳達了皇帝的詔令:
「今寄爾以方面,如當遷授必待奏請,恐致稽滯,其以便宜從事。」
新皇登基,自己就得到了隨意封官擴張自身勢力的特權,完顏宗翰明顯很高興,接完旨便要拉著完顏希尹去吃肉喝酒。
後者卻婉拒了宗翰的盛情,當即宣讀了太祖皇帝的遺詔,並告知其人若願意移鎮上京道,新皇承諾一應待遇不變。
出乎意料,完顏宗翰確認了遺詔的真實性後,便明確表示願意奉詔。
其人稱自己願意回軍上京道,但大軍開拔不可能說走就走,朝廷也得提前通知大同派人來接收地方,並就與大同的轉讓土地談判,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意見。
完顏希尹原本做好說服不了宗翰就先說服蒲家奴和斡魯二人的打算,沒想話才出口,宗翰便答應聽從朝廷的調動,自是大喜過望。
其人擔心夜長夢多,不願久留,婉拒了宗翰的吃酒邀請,當即打馬返回會寧府。
實際上,早在兩個月前,得知夏國向大同服軟稱藩,同軍接管朔州、東勝州和雲內州以西之地後,完顏宗翰和蒲家奴、斡魯二人就討論過金國西京道的出路問題。
三人皆久掌大軍,不是沒有戰略眼光的無能之輩,都能看到西京道的問題。
西京道對金國最大作用不僅是糧食和人口,更體現在戰略上維持對大同的均勢。
在本國後方還沒有穩定,同軍軍力又強悍無比的事實面前,只要是頭腦清醒的金軍將帥,其實都沒有跟大同作戰找不痛快的想法。
但上升到國家層面,必須要有憂患意識和長遠眼光,制於人才能不受制於人。
據有西京道,金國就不會完全受制於大同,還有與大同討價還價的權力。
至少被逼急了,大金可以聯絡宋、夏,三國聯手遏制大同,而不是被動等待盟友一步步收攏套在本國脖子上的繩子。
可大同帝國取得河東路和朔州以西土地,徹底隔絕了宋、夏兩國與金國的直接聯繫之後,西京道的這一戰略作用便不復存在了。
以大同吃下去就不會吐出來的秉性,朔、武等州的歸屬權不用再想,金國僅剩的雲中府、豐州和德州三地也不安全,已經處於大同的半包圍之中。
日後,兩國一旦發生衝突,西京道必然守不住。
就算兩國能夠長期和諧相處,對大金來說局勢照樣不利。
完顏斡魯在遼陽府跟同軍打了幾年的交道,太清楚他們的花樣了。
只要雙方有交流就會有對比,有了對比本國的人心就會散,就會出更多的問題。
其實,雲中府已經出現了這方面的問題,以至於完顏宗翰等人無論做什麼,都會下意識地先了解東面的大同白州如何做了沒有,怎麼做的。
若是雙方的政策差異太大,可能會導致百姓離心,那就果斷終止計劃。
如此束手束腳之下,為了維持西京道的穩定,大金必然要在雲中府等地投入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所獲得的收益也會大打折扣。
還不如趁著現在兩國關係親密時,將之交到大同手中換取其他利益來得實在。
如此一來,金國避免了在西京道與大同帝國空耗,將有限的力量集中到上京道開拓,以統合草原諸部後進一步增強大金的力量,再等待時局變化。
因此,得知太祖皇帝有此遺詔後,完顏宗翰便沒做猶豫,當即接收了朝廷的調動——深知用兵精妙的宗翰很清楚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道理。
待完顏希尹走後,完顏宗翰立即召集蒲家奴和斡魯商議向大同移交西京道之事。
其人表示,西京道形勢已經變化,大金全面受制於大同,再堅持守下去已無意義,還有可能激化兩國矛盾而爆發衝突。
以當前同金兩國的關係和實力對比,大金與大同爆發衝突絕對得不償失。
既然太祖皇帝臨終遺詔轉讓西京道,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但大金在西京道前後折騰了近兩年,耗費錢糧,死傷將士無數,也不能就這樣隨意交出去。
宗翰決定趁著撤出西京道的機會,將雲中、豐、德幾地官員、富民、金帛、子女等,能打包帶走的全部捲走,只給大同留下一個空殼子。
反正大同占著南面富饒的土地,不缺人也不差錢,而大金在苦寒的北疆,地廣而人稀,最缺這些寶貴的人口。
完顏斡魯與大同打交道多,甚至還與正乾皇帝有過數次接觸,清楚徐澤的秉性,擔心宗翰此舉會觸怒大同,明確表示反對。
完顏蒲家奴為人謹慎,認為既然遵從太祖皇帝的遺詔,就不應節外生枝。
大同雖然強勢,但在兩國交往中還是很講信義的,交好大同維持兩國的正常貿易,遠比搜刮西京人口惹惱大同正乾皇帝要好。
兩個長輩都不支持自己,完顏宗翰只能退一步。
其人表示只遷走三地的官吏、人才和富民以充實上京道,普通百姓可以不動。
此舉肯定不利於大金在遼人心中的形象,但西京道本就是頑固抗金的死硬遼人聚集地,打了兩年還有這麼多遼人不斷反叛。
而且,大金一旦離開西京道,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可能再返回,如其要虛假的民心,還不如來點實際的人口和錢糧更實在。
斡魯考慮到同舟社在遼東南的做法,似乎對富民和舊官吏並不是太看重,猶豫片刻,終是沒有再反對。
蒲家奴也清楚宗翰此舉自有深意,大金要想早日打下龐大的上京道,確實需要更多的官吏和人口消化新占領區。
皇帝還給了宗翰空名宣頭並許其便宜行事,其人本可以自己決斷,卻沒有這樣做,宗翰已經讓步,做長輩的就不能太不給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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