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同心芙蓉三升米(1/2)
劉延慶極力防備居心叵測的王黼,王黼也擔心這軍頭會在關鍵時刻壞自己的好事。
「劉都統有所不知,本官擔心的是東明縣近日倉促調集上萬大軍,又在臨敵第一線,若無重將坐鎮,恐生禍端啊。」
今年初,河東路隆德府發生兵變,隨即李成禍亂諸路,朝廷被割占河北路懷州、衛州、安利軍等地給大同,以求同軍助剿內亂。
從此,大同帝國便取得了由衛州渡河直入開封府的通道。
朝廷遷都臨安避敵鋒芒後,負責東京防務的劉延慶便將防禦重點放在緊靠黃河的陽武和酸棗。
其人在這兩縣耗費巨力營造了大量的簡易工事,基本半里一個烽燧,三里一個小堡。
劉延慶非常清楚同宋兩軍的戰力差距,並沒有奢望依託黃河天險和這道人力防線就能夠打退同軍的進攻,只要能限制首批敵軍的規模和推進速度就行。
如此,其人在東京城中便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當然,如果能讓同軍知難而退,放棄進攻開封府的計劃,改由經鄭州南下直接攻打南陽府,自是再好不過。
這並不是劉延慶的一廂情願,包含王黼在內的東京留守眾官也支持其人的想法。
不然的話,他一個武將如何能調度這麼多的物資修築烽堡?
事實上,這條防線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至少在同宋兩國緊張對峙階段,黃河防線在手,東京就不會發生大動亂。
即便城中日漸蕭條,大批實在過不下去的百姓寧願遠走他鄉,也不敢喊出「迎同軍反大宋」的口號來造反。
但時間由夏入冬,黃河進入封凍期阻敵功能急劇下降後,形勢便嚴峻起來。
為此,劉延慶早早就部署了相關防務,嚴令守軍夜間不滅燈火,加強巡守,生怕同軍利用黃河封凍期踏冰過河。
結果,大同卻沒有直接經衛州南下開封府,也沒有經懷州攻入鄭州境內,反而先進攻遠離南陽府的京東西路。
東京留守司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同軍便打進了興仁府。
興仁府在開封東北面,其縣宛亭距東京城僅有兩百餘里,中間只隔著一個東明縣,一旦淪陷,同軍就可沿五丈河西進,最多兩日便能打到東京城下。
形勢急劇變化,再把大量兵力用在開封府北面的黃河防線已經沒有多大意義,劉延慶趕忙抽調西線兵馬加強東線防禦。
待提心弔膽的增援兵馬趕至東明縣時,同軍已經拿下了八十里外的宛亭,並繼續南下攻打應天府了。
劉延慶當然知道王黼提東明縣防務是什麼意思,卻不想接下這個要命的活計。
其人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同軍為什麼會在形勢那麼好的情況下,放棄東京開封府而打南京應天府,現在隱約猜到了原因。
怕是王黼這狗日的早就跟同軍約定好了,就等老子去了東明縣,同軍便突然殺個回馬槍,藉機一舉解決爺爺,再拿下東京吧?
真他娘的好算計!
「太傅說的極是,末將也覺得是這個理。」
見劉延慶如此不識相,王黼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若是守軍不堪同軍威壓而發生不測之事,劉都統可能負得起這罪責!」
負你大!
劉延慶心裡當即就罵翻了,卻不敢真在王黼面前發作。
天使才宣布了皇帝內禪太子即位的消息,王黼就拿東明縣說事,肯定有預謀,這個時候一定要穩住,千萬不能讓這措大揪住自己的小辮子。
「末將這就回去,今晚點齊兵馬,明日吃過早飯就去東明縣。」
「好!」
出了留守司官衙,回軍營的路上,劉延慶滿肚子的心事。
東京太他娘的危險了!
隨時會打過來的同軍要他的性命,王黼這陰貨也想盡辦法出賣他,身處漩渦之中,其人數次生出率軍出逃的想法,卻又強行按了下去。
打不贏同軍臨陣逃跑沒什麼好羞恥的,同宋兩國的差距擺在這裡,整個大宋就沒幾個人敢說自己有信心打敗同軍。
但跑路也要有技巧,什麼時候能跑,什麼時候不能跑,心裡要有數。
若是朝局穩定,提著腦袋掙富貴的將門子弟喪師失土最多也就丟官去職,極少會因為打了敗仗跑路而掉腦袋。
可要是同軍都沒有攻入境內,守將就棄土而逃,肯定會被急欲樹立積極抗同新形象的朝廷當作反面典型嚴肅處理。
如今,道君剛剛跑路,皇太子新立,大把吃飽了沒事幹的官員磨亮了刀子,就等著彈劾他這樣犯有大過的人以邀功媚上。
兩相疊加之下,沒看到敵人就跑路,真的會有極大可能掉腦袋。
王黼這狗日的,自己想要投靠大同,卻要害老子背這黑鍋,真他娘的尅毒!
逃跑不用想,還沒有到該逃跑的時候。
東明縣肯定不能去,去了就十有八九回不來。
帶兵殺了王黼再公開他罪行更不行,這措大滑不溜秋,根本抓不到他的把柄。
王黼當初把持朝政迎合大同,都能得到道君的原諒,現在這廝又沒公開向大同投降,殺了他自己也就成了反賊。
回到營中,劉延慶就立即召集嫡系將領,部署增援東明縣之事。
什麼樣的武將帶什麼樣的兵,大軍頭劉延慶麾下自然不缺各種油滑的小軍頭。
聽到都統制要親自帶隊增援東明縣,眾人頓時炸了鍋。
「王相公該不是受了小人的蠱惑吧,太尉去了東明縣,東京城咋辦?」
「甚麼他娘的小人蠱惑,明明就是這王泥鰍自己要害太尉——」
「噓——」
「噓個卵!朝廷都跑了,俺們這些赤佬還在為大宋守東京,不求這些相公老爺感激俺們,也不能他娘的瞎指揮,這個時候去東明縣,就是送——」
「行啦!」
眼見部下們越說越離譜,劉延慶及時出言打斷了眾人的吵嚷。
「朝廷發餉,俺們打仗,天經地義,這事就這麼定了。董成、蔡猛,你們兩個各帶本部兵馬,今天夜裡準備行裝,明天吃完早飯就隨俺開拔。其餘人老實守城,誰要是再瞎扯蛋,別管老子翻臉不認人!」
其人說完便直接起身,將眾軍官趕出了大帳。
受限於眼界和接觸的信息不足,劉延慶手底下的嫡系小軍頭們未必能夠看清東京城中的各種暗潮,卻清楚自己與都統制的利益捆綁在一起。
劉延慶若是就這樣被王黼打發到了東明縣,然後死得不明不白。
依附於其人的小軍頭失去了靠山,也絕對討不到好。
正所謂關心則亂,眾人能不能跳出東京這個泥潭並繼續享受富貴,全著落在了可能會出事的都統制身上,讓他們如何不著急?
因而,走出大帳不遠,一名心急上火的軍官便趕上了全然沒事人般的董成。
「董成,等一等,你說說,太尉今天咋沒把話說完就趕咱們走呢?」
「薛進你個毬貨,自己沒認真聽,還怪太尉說得不明白!」
被罵的薛進也不惱,只是撓著頭皮,粗催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洒家腦子就是不好使,快說快說。」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