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宋使團的特殊任務(2/2)
其人的這份功勞也被巡視地面的宣撫使王安中發現,並再次受到了表彰。
王宣撫動用了天子授予的便宜之權,遷知襄垣縣事李成知隆德府治所上黨縣。
王安中在這個時候由上黨經過潞縣進入襄垣縣視察,自然不可能是巧合。
大同正乾皇帝突然出巡太原府,人心已散的大宋河東路各州縣爭相通敵,以至於各地紅布脫銷,全部被上戶買走偷偷製作紅旗,就等著簞食壺漿喜迎王師南下了。
河東路宣撫使王安中時刻蹦著神經,就擔心哪天被亂兵砍了腦袋,當然也注意到了治下這種詭異的形勢。
舉目皆敵,即便待在自己的官衙中,王宣撫也擔心自己會隨時人頭不保。
其人匆匆趕到襄垣縣「視察」,其實是個幌子,本意就是專程來尋李成。
只有在這個自己親自提拔的驍將營中,王安中才能趕到些許安全。
帶李成回到上黨縣後,宣撫使再度升了李知縣的官,任命其人兼河東路第四將正將,並接掌城中大半禁軍。
大宋通常以知州兼任禁軍正將,李成這種兩年前還是弓手的知縣卻一朝成為手握重兵的正將,自然不合朝廷制度。
同軍即將南下,掌握在手中的兵馬就如同上戶偷偷製作的紅旗一樣,關鍵時刻是可以用來證明自己對大同王師忠誠的。
這個時候,誰敢交出兵權,就等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他人手中,王宣撫的任命毫無意外的受到了隆德府文武眾官的抵制。
但不管是進一步,保住河東路不失,至少也要保住隆德府,還是退一步,萬不得已時平安撤回京畿,首先都得先抓住兵權。
王安中也沒有了退路,哪裡敢將自己的性命交給居心叵測的麾下武將手中?
雙方矛盾不可調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擔心夜長夢多,王安中準備來擊鼓聚將,然後命李成帶兵殺死不願交出兵權的眾軍官,再整合城中兵馬。
但整個河東都被滲透成了篩子的情況下,隆德府自不可能置身事外。
聚將鼓響後,隆德府眾將不僅沒有老實趕到大帳報到,反而惡向膽邊生,直接鼓動麾下軍士作亂。
隆德府兵變,叛軍各部最先的目標是帥營,但李成驍勇難當,硬是護送著河東路宣撫使王安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直奔南面的澤州而去。
失去了攻擊目標,叛軍各部因高度緊張且相互缺乏信任,又混戰成一團。
這種沒有任何收益的自相殘殺沒有維持多久,就在各部軍官的呵斥下脫離了接觸。
有頭腦清醒的軍官將自己的兵士帶回營中嚴加看管。
但人在高度緊張之下,欲望和惡念會被放大,不是每個人都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到了這個時候還聽從他人的約束。
有人趁著混亂以暗箭射殺自己仇恨的上官和同袍,很快又演變成自相殘殺和逃散。
叛軍的建制一旦崩潰,叛軍士卒就更加沒有人能約束了。
很快,就有殺紅了眼的叛軍士卒將眼光投向了城中的上戶富賈。
這些丘八們眼裡只有錢財、欲望和殺戮,可不管你手持什麼紅旗還是黃旗;
意識到城中再沒有能夠保障自己和家人性命的力量後,上戶們也急了眼,一面急忙派人北上求援,一面也只能禁閉院門,組織家丁護院奮起反抗了。
入夜後,夜幕、鮮血、哭喊再次放大了人心中的罪惡。
面對久攻不克的高宅深院,惱怒的叛軍士卒開始縱火……
直到威勝軍守引同軍南下,持續了三日的隆德府動亂才宣告結束。
當大宋太宰楚國公王黼帶著使團進入上黨縣時,城中的社會秩序基本恢復。
但由於缺乏人手,災後重建工作進展並不快。
陶宗旺帶著使團走得很慢,眾人能夠清楚地看到這場災難造成的損傷。
牆磚縫隙處的瘮人的血跡、焚毀房屋的殘垣斷壁、不時被清理出的燒焦屍首等等,似乎都在控訴著大宋王朝的腐敗無能。
同軍組織起來重建家園的上黨居戶見著遠道而來的大宋使團,也沒有半點喜悅。
王黼從幾個蒼頭老漢冷漠的眼神中讀懂了仇恨,嚇得趕緊靠近了陶宗旺幾分。
若沒有有同軍士兵護衛,使團眾人怕是才進城就被憤怒的百姓生吞活剝了。
正在官衙中整理文檔的大同官員林完接見了王黼等人,告知他們帶大宋使團轉道來隆德府的原因:
這是正乾皇帝的旨意,皇帝還要求使團眾人不用繼續向北了,直接轉入上黨縣災後重建。
林完並沒有明確大宋使團什麼時候能完成出使任務,王黼等人也不敢問,正乾金口玉言下了旨,那是比教主道君皇帝還好使。
至於讓堂堂大宋的太傅、楚國公等貴人和上黨的底層百姓一起扒殘牆、抬屍體,就更沒人提出抗議了。
同軍兵士帶著使團到達任務分片後,大宋貴人們卻傻了眼。
出使他國是非常嚴肅的外交事務,眾人雖然帶了換洗衣物,但皆是寬衣大袖的官袍,這種衣物自然不適合做粗活,而同軍也不可能為使團提供專門的衣物。
眾人正大眼瞪小眼,發愁這麼大的任務區何時才能幹得完。
太傅楚國公王黼卻不等找護衛的軍士催促,就趕緊討了幾根細繩,摘下幞頭,紮上袖口,束緊腰身,然後命令眾人照辦。
事實證明,只要有人帶頭,即使沒有皮鞭加棍棒,身嬌肉嫩的貴人們也照樣能幹粗活。
當然,還是少數人初次接觸因砍殺、火燒、埋壓嚴重變形的屍體而嘔吐不止。
但吐過之後,並不妨礙他們繼續賣力干——就在使團到達上黨縣的當天下午,同軍公開處決了一批幹活不賣力的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