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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投石問路天下第一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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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繁華奢靡的國都淪為直面敵人的前線陣地,朝不保夕的現實困境使得東京城中民怨沸騰,已經成了一座隨時都會噴發的活火山。

處在東京留守知開封府事如此敏感的位置上,王黼對自己的定位就是等待同軍接收的裱糊匠,生怕一個小問題處置不當就會引發不可預測的大事故。

因而,其人對這次抓捕行動的態度極為謹慎,前後準備了半個月時間,抓獲的也不是什麼真的「有異心者」。

現實情況是東京城中絕大部分人各懷心思,他真要這麼幹的話,肯定能抓很多人,但也絕對會因此而搞得城中人人自危誘發大動亂。

屆時,便是同軍得到消息就立即強渡黃河拿下開封,也來不及救援其人了。

王黼如此聰明玲瓏的政治人物,怎麼可能會做這等蠢事?

所以,這次行動的真實目標其實是心向朝廷的忠臣義士——這也算是其人對正乾皇帝口諭做出的正面回應。

大敵當前,誰能想到堂堂太傅楚國公會突然調轉槍頭刺向自己人?

以有備對無備,自然是一抓一個準。

此事之後,東京城中本就數量不多的趙宋忠臣驚懼憤慨異常,如張三這等真有異心者卻受到了鼓舞,更多的騎牆派也看清了形勢,開始選邊站隊。

如此一來,王太傅動手剔除掉幾顆「不想過安穩日子」的老鼠屎,正好迎合了東京軍民抗拒打仗急欲恢復以往懶散奢靡生活的心態。

此後,城中上下逐漸朝著一個方向努力,軍民們看到了結束動亂的希望而心思稍定,原本隱隱有些失控的社會秩序竟然為之好轉了些許。

當然,以王黼對開封的有限掌控度,想將百年都城中利益盤根錯節的守舊勢力一網打儘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也沒有人會配合他這麼做。

其人所為如其說是向大同朝廷上交投名狀,不如說是公開自己的站隊傾向,最終目標還是為了維護東京城的穩定。

將大宋的都城完整地交給大同帝國,才是王黼計劃中的投名狀。

所以,被抓捕者只是大貓小狗三兩隻,且都有「真憑實據」,朝廷那邊也說得過。

此番行動恰好踩在了教主道君皇帝容忍的限度邊上,又不至於引發王黼自己無法控制的大動亂。

至於王太傅期待的結果。

便是沒有結果。

正乾皇帝自上次傳下口諭後,就再沒有向王黼發來任何指示。

東京城中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部署在河北路的同軍第四軍卻始終沒有展開針對開封府的行動,大同朝廷似乎徹底忘了東京。

心知自己誤解了正乾皇帝的旨意,王黼更加忐忑,卻擔心惹惱了徐澤,沒有膽子再派人聯絡大同,只能焦急地等待時局繼續變化。

其實,正乾皇帝確實忘了東京城。

或者說,其人根本就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註定還要再拖一拖的開封府之事上。

身為立志革舊鼎新的王者,徐澤與王黼關注的事註定不在一個水平面上。

航行於大海的大船沉沒前,最先逃上甲板的恰是啃壞艙底導致漏水的老鼠。

在普通人看來,趙宋王朝雖然被大同帝國接連割去京東東路、河北東、西路和河東路共計四路土地,卻還有二十個路數百軍州。

同宋兩國的體量仍然不可同日而語,遷都後的趙宋王朝對大同帝國來說,依然擁有巨大的戰爭潛力和防禦縱深,還遠沒有到社稷覆亡的時候。

甚至,只要天子重新振作,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君臣上下一心,未嘗就沒有平滅偽同中興大宋的希望。

但對寄生在趙宋王朝肌體上,每吸一口血都能嘗到愈加腐敗味道的蛀蟲們來說,沒有誰比他們更清楚舊王朝已經病入膏肓的事實。

於是,為了延續家族富貴和個人權勢,他們便會爭相賣身投誠新王朝。

或者說,出於寄生的本能,它們也會在舊宿主死亡之前,想盡一切辦法寄生到更加強壯的新宿主身上。

當大同帝國展示出將要取代趙宋王朝主宰天下的決心後,趙宋王朝內部的各種勢力便開始加速分化。

既有种師道、折彥質這等自知大同絕對不會容忍將門勢力存在而選擇背水一戰的頑固派,也有王黼、梁子美這等試圖以利益輸送換取家族富貴的識時務者。

嚴格地講,二者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他們都是既得利益者,都不願意放棄既得利益,都選擇了自己更加擅長的方式與新王朝的統治者「對話」。

目前看來,後者顯然更加成功。

大同帝國的締造者徐澤終究是人而不是神,新王朝的各級官僚也來自於舊王朝,照樣有各種各樣極難根除的壞毛病。

只要選準時機賣身投誠,成功打入新王朝內部,即便忍受大同的社會改革而一時損失部分利益,甚至失去自己這一代做官的資格,都不要緊。

憑藉無人能奪走的家學淵源、歷代積累的巨額財富和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網絡,再加上一點點運氣,下兩代內培養出幾個出眾點的家族子弟,就能在新王朝重新出頭。

隨著越來越多的舊勢力投靠進來,新興的大同帝國在不斷「革舊」的同時,自身也在快速「折舊」。

或者說,建立初就融入了很多新思想的同舟社本質仍是屬於舊時代,最終也變成了徐氏大同王朝。

對此,徐澤其實有非常清醒的認識。

其人雖然來自未來,也給這個時代帶來了很多新思想,卻沒法真正超越這個時代。

社會發展自有其規律,脫離現實超越時代的代價通常是拔苗助長適得其反。

千百代人共同努力,才能成就千秋偉業,一代人做一代事,沒有什麼好糾結的。

其人現在要面對的問題,就是如何處理「真心投誠」的識時務者。

太傅楚國公這麼尊貴的大人物都甘願賣身大同做帶路黨,其他自認身家清白,學問本事又足以在新王朝繼續發光發熱的趙宋官吏們,就更沒有心理負擔投靠大同了。

這段時間暗中聯絡同軍欲要投誠者,扳著指頭都數不過來。

戰爭只是獲取各類社會資源的手段之一,還是效率一般副作用卻很大的粗糙手段。

徐澤也不是殺人狂,能夠兵不血刃就取得大片領土並順利完成社會改革,其人自然不會非要拒絕別人的真心投誠。

但世上哪有魚與熊掌兼得的好事?

別人之所以主動投靠,就是奔著「反正義士」的待遇而來。

開拓天下階段走了捷徑,就會為日後留下無窮無盡的禍患。

而且,以趙宋的軟弱腐朽,這個口子也不能隨便亂開。

不然的話,今日愉快地接受了王黼的投誠,明日要不要再接受李成、劉豫、孔端操之流的賣身?

若是這些為私利而毫無底線者大量充斥新王朝,甚至占據重要位置,新興的大同帝國又與腐朽的趙宋王朝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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