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宋的底蘊(2/2)
左右皆難,教主道君皇帝思來想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下詔京東西路:
知襲慶府事徐處仁守御無備,坐失國土,落職,放邛州。
襲慶府其餘文武著有司嚴厲懲處。
徐處仁乃是神宗元豐年間進士,三朝元老,資歷很老。
大觀年間,童貫統帥西軍攻夏,應戰爭需要,強平陝西諸路物價。
徐處仁知永興軍,認為童貫此舉會致商賈不通而使得物價反增,極力反對。
由此,其人又積累了較大的聲望。
徐處仁倉惶逃到濟州後,並沒有被動等待朝廷的處置,也曾數次上奏,反映襲慶府的危急形勢和自己的英勇應對。
可惜,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在蘇知州的功勞面前,徐知府的辯解更加面目可憎。
教主道君皇帝直接下詔將徐處仁落職流放,甚至連申辯的機會都不給其人,以大宋的國情而言,這一處置可謂極其嚴厲。
究其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徐處仁坐失國土。
半年前,面對大同赤裸裸的危險,驚慌失措的趙佶拋棄朝廷逃到臨安。
隨後,朝廷雖然順利遷都,但百官在東京的利益卻因為教主道君皇帝不負責任的行動造成了極大損失,逐漸與天子離心。
以趙佶的政治手腕,自不會讓這些臣子真翻了天。
此番對徐處仁的嚴厲處置,既是藉機震懾心懷不軌的臣子,也是為了表明自己堅決抗同的態度,以期挽回人心,鞏固帝位。
當然,僅有懲處震懾人心不夠,還需有獎賞激勵人心。
因平息動亂穩住陣線有功,教主道君皇帝詔:
知濟州事蘇遲加京東西路經略副使,遷濟州兵馬鈐轄范瓊為京東西路兵馬副總管,並授予二人整頓濟、單、濮州及廣濟軍兵馬的重任。
實際是朝廷不撥一兵一糧,任由蘇遲以四州一軍的戰爭潛力對抗同軍。
國難當頭,特事特辦。
天子用人不循常例,眾臣也沒有人眼紅。
以京東西路當前的形勢,這付擔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挑得起。
權勢富貴再好,也要有命消受才行。
蘇遲不愧為國之干城,明知道這項任務極為艱巨,也不講任何價錢地接受了。
其人深知以數州之地對抗一國容不得半點僥倖,當即帶頭貢獻出自己的俸祿,並下發政令,號召濟、單、濮三州和廣濟軍四地百姓捐獻錢糧共赴國難。
此令一出,治下百姓罵聲一片,蘇遲卻不為所動。
其人身為前線帥臣,第一位要考慮的是濟州守不守得住。
若是沒有錢糧提振招募健卒提振士氣而導致濟州失守,使得同軍大舉西進,各地百姓家中存有再多的錢財都與大宋無關。
而遠在臨安城中趙佶身為大宋皇帝,要考慮的問題顯然更多,卻不可能像蘇遲這般「單純」。
備戰肯定是要備戰的,但比備戰更重要的是判定大同究竟在襲慶府之亂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只有搞明白了這個問題,才能判斷同軍會不會就此發動攻宋之戰,而大宋還來不來得及勸阻對方等等。
實際上,徐處仁丟掉襲慶府的消息傳到臨安,教主道君皇帝便立即向大同帝國派出了中書侍郎白時中帶隊的使團。
目的當然不是討要已經落入大同手中的襲慶府,而是感謝對方替大宋控制住了動亂,並承認同軍的實際控制線,以盡力避免兩國之間的大戰。
好消息是白相公很順利地進入了大同境內,壞消息是之後便沒有了進一步的消息。
在此期間,京東西路關於經略副使蘇遲借備戰之名,搜刮民脂民膏以自肥的彈劾卻如雪片般飛到臨安。
大同的態度沒有摸清楚之前,趙佶哪有心思關心一團亂麻的京東西路?
截至目前的各方面情報顯示襲慶府的動亂似乎真的只是意外,至少同軍進入襲慶府後並沒有趁勢追擊潰軍進入濟州。
可大同正乾皇帝用兵手段出神入化,極擅隱真示假,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之前,誰都不敢鬆口氣。
在大宋君臣的胡亂猜疑中,京東西路再次傳來急奏。
這一次,並不是戰事,卻比戰事更加驚天動地——有人撰文《孔子改制考》。
這篇文章有明顯的「格儒」風格,開篇就指出了儒學先驅周公旦創製「禮樂制度」,本意是周革商命,需要以新的社會制度解決新的社會問題。
數百年後的孔子繼承先賢,修訂《詩》《書》《禮》《易》《樂》《春秋》等「六經」,目的同樣是為了解決禮崩樂壞的春秋亂世社會問題。
由此可見,儒家因時而變的傳統在開創之初就已經奠定。
其後,公羊子、孟子、董子等大賢無不是秉承這一傳統,研究不斷變化的社會現實總結新的理論,以對儒家學說進行豐富和發展。
在這篇文章的結尾,作者總結到儒家從來就不是因循守舊的學術派別,禮樂也不是儒家的真正內核,關注時代發展解決時代問題才是。
並抨擊一些讀死書的腐儒正是因為看不到這一點,才會把聖人的務實創新精神丟到一邊,卻專注於雕章琢句,失去了儒學真義。
自徐澤在大名書院發表《格物問道——學之根本》的演講之後,故作荒誕之說以求顯達於大同新政權的儒生便越來越多。
相應的,鴻學博儒們的駁斥之聲自然也不會小。
而隨著大同帝國一統天下之勢漸成,這樣的言論漸漸壓倒傳統觀點,老儒們除了在爭累了後抱怨一聲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外,也別無他法。
比起數年前的《大同說》,《孔子改制考》表達的觀點還要更加驚世駭俗。
但論文字功底,後者卻是趕《大同說》相差甚遠,其中很多觀點也經不起推敲,很容易駁倒,明顯就是一篇捧正乾皇帝臭腳的狗屁文章。
正常情況下,博學鴻儒們在這類文章上浪費時間都會覺得羞恥。
可《孔子改制考》卻由不得他們不關注,因為該文的署名為孔子第四十八代孫孔端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