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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亂起聖人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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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端操偷偷接觸大同一事乃是絕密,雖然目的確實是為了孔氏的未來,但宗族大會人上多嘴雜,各有心思,其人不可能將之公諸於眾。

可若是不講清這件事,就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急著遷徙族人。

其人什麼都不能講,便只能以教主道君皇帝的旨意來搪塞眾人。

到底是聖人後裔,孔氏族人就算各有想法也不會爭個面紅耳赤,更不可能如滿門武夫的府州折氏那樣動不動就拔刀子。

眼見冷了場,孔端操心知眾人沒有追隨自己遠去的想法,也不勉強。

事實上,今天的會議本就是一種表態,既對族人,也對外人。

宗法之下,宗主權威極重,眾人不說話就等同於默認支持遷徙,孔端友便不再耽擱時間,當即宣布了自己的決定:

以胞弟孔端操留守闕里,守好祖宅祖墳,維繫先人香火不斷。

其人則攜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像、吳道子繪孔子佩劍圖、至聖文宣王廟祀朱印等寶物,隨從父孔傳,帶堂弟孔端朝、堂侄孔瓚等人南遷。

孔氏家學淵源,宗法治理的效果遠甚其他大族。

尤其是衍聖公爵位的傳承上,更是容不得半點混亂,必須嚴格遵照嫡庶長幼尊卑的順序,這一規矩非常嚴密。

孔子四十七代嫡孫孔若蒙之子現存孔端友和孔端操二人,端友為長,繼承了衍聖公的爵位,端操便沒有機會。

但孔端友至今沒有誕下子嗣,端操卻育有四子。

正常情況下,孔端友百年之前要是還沒有子嗣誕生,必然會從胞弟端操的四個兒子中選擇一人繼承長房香火和衍聖公之爵。

這期間,如果孔端友急病暴斃來不及過繼兒子,宗族便會按照宗法召開大會,推選孔端操一子襲爵並繼承長房香火。

總之一句話,嫡庶有別,長幼有序,嫡脈長房的東西永遠都屬於嫡脈長房,就算有再多的意外,也絕對輪不到其他人眼紅。

此番,孔端友雖然帶走了部分「傳家寶」,但隨行的族人極少,根本不可能撐起孔氏千年大族的架子。

若是同宋兩國已經爆發大戰,同軍開進了仙源縣,為逃避敵人追捕而急著趕路,只帶這些人尚情有可原。

可現在的問題是兩國之間大戰將起的氛圍越來越濃,卻沒有真正開打,衍聖公就算要奉詔南下,也用不著這麼急。

更關鍵的是孔端友有妻妾數人,這些年來耕耘不斷,年近五旬都沒有子嗣,此生再誕下子嗣的可能性幾近於無。

其人南遷的時間再緊,也不耽誤他提前過繼一個兒子,完全可以在今天的會上一併宣布,事實卻是略過了此事。

莫非,族人南遷避禍是幌子,真實的目的是為了分宗?

分宗避禍多頭押寶,乃是世家大族應對亂世危機的常規操作,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九百年前諸葛氏三兄弟分仕魏蜀吳三國的傳奇故事就不用說了,當今之世也有須城梁氏、府州折氏等族分仕同宋兩朝的先例。

真要是如此,無非犧牲孔端友一脈的利益,換取留在仙源縣的絕大部分族人的平安,也不算是壞事。

想通此節,眾人也就不再阻攔,紛紛說些難捨宗主、前途珍重之類的廢話後便各自散去。

教主道君皇帝之前雖然暗示過孔端友讓孔氏南遷,卻沒有為此下旨。

孔端友不僅是當代衍聖公,還兼著仙源縣縣令一職。

而仙源縣又是邊境州縣,其人負有守土之責,無聖旨不能擅離職守,要走也只能偷偷摸摸地走。

孔端友會前便命家僕開始收拾細軟,會後又跟胞弟端操交代一些事,然後便回到府中靜待孔傳、孔端朝、孔瓚等人上門。

天黑時分,五輛馬車出了孔府,借著夜幕的掩護駛離仙源縣。

一旬後,教主道君皇帝詔以直秘閣孔端友知江南西路袁州事,並賜家襄州南漳縣。

向來只作吉祥物的衍聖公居然外任上州,並且還被天子賜家孔氏祖宅千里之外的南漳縣並不是一件小事,意味著孔氏發生了大變故。

若是以往,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但現在卻是大同步步緊逼大宋退無可退的歷史大背景,兩國大戰一觸即發,而大宋卻明顯沒有做好應對大戰的準備。

而在被動等待大同開戰的緊張壓抑中,能多一份力量以證明人心在宋也是好的。

關心此事的人,更多的是關注仙源縣乃至襲慶府會不會因此而出現動亂,自己的產業和勢力會不會受到影響之類。

就在孔傳、孔端朝、孔瓚等人護送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像、吳道子繪孔子佩劍圖、至聖文宣王廟祀朱印等寶物趕到南漳縣的第三日,京東西路傳來消息:

仙源縣因縣令孔端友擅離職守,城中官吏軍兵無人統轄,社會秩序逐漸失控,有賊人趁機裹挾百姓,占據縣城驅逐官吏。

自年初同軍大規模擴編的消息泄露之後,大戰將起的陰雲便始終籠罩在大宋軍民頭頂,至此時已經持續了大半年的時間。

當群體陷入大範圍長時間壓抑緊繃的情緒中得不到合理宣洩時,便會因為一些並不是太大的事引發不可控制的連鎖反應。

襲慶府七縣,仙源縣正好處於其餘六縣包圍中,城池低矮,又是聖人故里,守軍極少,亂起來很容易,平定起來也不難。

但消息傳到襲慶府治所瑕縣後,知府徐處仁卻擔心東平府同軍會趁機由中都攻入瑕縣,不敢立即發兵平滅仙源之亂。

其人一面嚴守城池,一面向朝廷求援。

嚴格地講,徐知府的應對措施並無大錯。

政和八年,徐澤以李子義之名禍亂京東兩路時,徐處仁尚在知徐州事任上,曾於彭城城頭多次目睹同軍耀武,非常清楚同宋兩軍的戰力相差天壤。

此時,襲慶府早就被大同滲透成了篩子,以至於其人的政令難出瑕縣。

守軍不出城還有可能保住瑕縣,萬一出城遭到了同軍突襲則悔之晚矣。

只是,還沒等到朝廷收到徐知府的求援,仙源縣亂民引沂州同軍入境,敵軍即將攻入瑕縣的消息便傳了過來。

襲慶府守軍大懼,爭相棄城而走,知府徐處仁也被亂軍裹挾一路遁入濟州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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