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水滸新秩序 > 第二十七章 禍在眼前

第二十七章 禍在眼前(2/2)

目錄

孔端友倒是有些心理準備,知道這事不好辦。

端操並不愚笨,他不能確認大同的意思,無非就是對方提出得要求太過苛刻,不方便直接給自己講罷了。

「不急,慢慢講。」

大同雖然立國三年多,但其國的政治體制與大宋差別很大,一般的宋人很難理解。

情報封鎖之下,大宋教主道君皇帝都搞不清楚大同百官各有哪些人,孔端操一個半輩子不出仙源縣的文士,更是不知道大同還有個從不說話的尚書。

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將之與接洽自己的官員聯繫到一起。

在孔端友、孔端操兩兄弟看來,大同官員願意接見端操,肯定有正乾皇帝的授意,卻不大可能派高官來。

孔氏地位雖尊,卻是儒生們捧出來的尊貴,和武夫沒有半點關係。

能夠改朝換代的造反者都是靠手中刀兵起家,可不興這些。

他們有太多的理由,或者什麼理由都不需要,就能收拾孔氏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人,皇帝派天使接見他們這等禮遇更是別想。

「召見弟的大同官員很年輕,有些陰冷,見弟的過程中始終沒有講一句話,只是在桌上寫了幾句話,弟都記下了,兄長請過目。」

孫石並沒有在東平府官衙召見孔端操,而是選了一處暗室,也沒有穿官府,室內的光線有些暗,配合其人冷峻的臉龐,給人的壓迫感極強。

以至於孔端操現在想起來,還對陰冷的孫石心有餘悸。

孔端友沒有親眼見過孫石,自是沒有孔端操這麼強烈的感受,其人的關注點一直在胞弟從懷中拿出的紙上。

第一張上的內容紙就令孔端友變了臉色,只見其上寫著四個字——「喪家之狗」。

「喪家之狗」後世用來罵人,但這個詞其實是有典故的,並且與孔氏先祖孔子有關,出自《史記·孔子世家》:

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孔子獨立郭東門。

鄭人或謂子貢曰:「東門有人,其顙似堯,其項類皋陶,其肩類子產,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喪家之狗。」

子貢以實告孔子。

孔子欣然笑曰:「形狀,末也。而謂似喪家之狗,然哉!然哉!」

後世儒生認為《史記》這段記載生動地刻畫了孔子為了推行自己的理想不辭辛苦地周遊列國,雖然途中累遭困厄仍淡然處之的樂觀豁達形象。

孔端友的學問和先祖完全沒有可比性,也沒有孔子那麼寬闊的胸懷和遠大抱負。

在其人看來,喪家之狗就是沒有家的狗,再如何樂觀,也改變不了無家可歸饑寒無憑的現實困境。

因而,之前在曾經的鄭地參加祭天大典,教主道君皇帝暗示朝廷無力保護仙源孔氏的平安,要求孔氏舉族遷徙隨朝廷繼續抗同。

結果,孔端友不僅沒有聽從趙佶的安排搬家,還派出胞弟冒險聯繫大同。

就是因為其人捨不得仙源縣的祖業,不想成為喪家之狗。

很明顯,那位召見端操的大同官員很清楚孔氏面臨的現狀,「第一句話」是詢問孔氏有沒有做「喪家之狗」的覺悟。

孔端友心情複雜地揭開此頁,看到了第二張紙上的內容——「去海萬里,皆是同土」。

有第一條的明確指向,第二條應該也與先祖孔子有關,孔端友立即想到了不多時前自己默讀的《論語·公治長》篇。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主張的確無法推行了,我想乘著木排漂流海外。但跟隨我的,恐怕只有仲由(子路)吧?

孔子當年有自己不可能放棄的「道」,還有弟子三千,可若是「道不行,乘桴浮於海」,能夠忠心追隨的也只有子路一人。

孔氏如今沒有自己的「道」,早就淪為大宋王朝的吉祥物,且家大業大,自不可能因為改朝換代適應不了新朝的規矩,就學先祖「乘桴浮於海」。

就算他們想學,也沒有操作的空間。

「去海萬里,皆是同土」自是誇張說法,但大同海軍的強大世人皆知,聽說已經征服了很多海外之地。

這句話的嘲弄意味更甚,孔氏可以不接受大同的條件,但也別想借「不食同粟」來表現自己的氣節。

大宋遲早要滅亡,孔氏避無可避,只能接受這樣的命運。

「唉——」

孔端友長嘆一聲,終於知道了端操為什麼不能確認大同的意思了。

不是不能確認,而是不敢跟自己直接講,實在太屈辱了。

其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鼓起勇氣揭去第二張紙,露出最後一張紙上的內容——「趙太后新用事」。

孔端友博聞強記,清楚「趙太后新用事」出自《戰國策》,乃是《趙策》第四卷倒數第二篇的起首語。

古時文集內的單篇文章一般是沒有章節名的,後人多以其起首語為章節名。

這篇《趙太后新用事》講的是戰國時期,秦國趁趙國政權交替之機掀起大戰,很快就占領了趙國三座城池。

趙國國勢大危,急忙派使向齊國求援。

齊趙兩國歷史上多有糾紛,多次打出狗腦子,齊國君臣並不信任趙人,堅持要趙威后的小兒子長安君為人質才肯出兵。

老太太卻溺愛幼子,執意不肯,甚至拋出「有復言令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的狠話。

最終,左師觸龍出面,因勢利導用「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的道理,說服了趙太后同意長安君為質齊國,才解除了這場危機。

孫石讓孔端操轉述的「第三句話」意思也很明了。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如今的孔氏比起當年的長安君更甚,與天下沒有什麼功勞,卻坐享富貴千年,早就透支了祖先福澤。

若是還不知改變,便是「近者禍及身,遠者及其子孫」的結局。

如果說前兩句話還是嘲弄的話,第三句話就是明白無誤的威脅了。

孔端友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其人何嘗不想對天下有功,以延續孔氏的榮光?

但身為大宋的吉祥物,自己又如何立功?

「他們可有為我孔氏指明出路?」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