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莽夫的世界無人能懂(2/2)
受同軍出城的鼓舞,南面營寨中新附軍的混亂狀態迅速解除。
按照後世十二時定位法,以清源縣城為錶盤中央點,正北方向為零點方位。
新附軍營地的位置並不在正南方,大略是七點半鐘左右方位。
由西南面交城趕來的折可求部兵馬位置大略在八點鐘左右方位,而從正南面趕來的鄜延路兵馬因百餘步寬的汾水阻隔,並不能直接衝到城下。
正在率馬軍揚塵擾敵的鄜延路軍使劉選視力很好,很快就看到了正在通過南城門集結的同軍。
其人敏銳地意識到了戰機就在眼前,當即改揚塵惑敵為渡河突襲,打算趁同軍出城立足未穩的時機,衝破其陣並奪下清源縣城。
這套戰術在平定國內動亂中,對付組織鬆散士氣低下的亂賊格外好使。
通常都不用騎兵衝到陣前,亂賊就會被騎兵突襲的恐怖聲勢嚇得爭相逃回城中。
這種情況下,亂糟糟出城和進城的賊軍在狹窄的吊橋和城門處擠成一團,甚至為了爭搶逃生的機會而自相殘殺,而追來的騎兵則可以跟在後面肆意殺戮。
而同樣封凍的汾水河則為這一套戰術提供了可能。
劉選無疑是個優秀的將領,戰機把握得極准,戰術選擇也無可挑剔。
可惜,敵軍不配合。
待劉選通過四點鐘方位牽馬過河,聚攏首批渡過汾河的八百馬軍沖向城南面的同軍時,卻發現同軍兵士不僅沒有慌亂,已經出城的千餘人還在有序快速列陣。
其人也是行事果決的戰將,見這陣式就知道自己小看了敵人,此時堅持衝上去絕對討不到好,當即打馬返回河邊,接應後續人馬渡河。
而同軍一方,還沒等沙振整頓好本師人馬,鄜延路宋軍的大部隊就已經趕到。
劉光世並沒有命大部人馬趕往馬軍開闢的渡河點渡河,而是在距其地三里左右的下游位置就直接渡河(與新附軍營地隔著一座山,右側「漏斗口」位置)。
劉選率領的馬軍也已經大半過了河,並調整好了隊形,只待同軍變陣趕往下游渡河點就尾隨其部發起衝擊。
為了快速出城列陣,沙振並沒有帶行動遲緩的重炮營出城。
此時,見敵軍已經搶得先機,再趕到河邊時間也來不及了,還會被敵軍左右夾擊。
其人也不敢托大,當即命本部人馬有序撤回城中。
一番較量下來,沙振和劉光世兩部兵馬雖然沒有進行實質性的大戰,但對對手的反應能力和整體素質都有了清醒的認識。
劉光世自知同軍的炮營還沒有發威,也不敢過於靠近同軍的營寨和城池。
見同軍已經退回城中,劉光世便命部隊停止渡河。
已經過河的四千餘步兵向北行進約兩里,前往清源縣四點半鐘方位紮下小營,以牽制新附軍大營,為河東兵馬破寨創造機會。
大軍則在河對岸伐木立下大營,並以樹枝幹草鋪設河面,方便本部快速通過。
在此期間,河中府兵馬也趕到了汾河邊。
因天色將暗,姚古直接將本部人馬帶至汾河上游,於清源縣一點半鐘方位的東岸紮下大營。
如此一來,宋軍西線的三路援軍終於完成了此次解太原府之圍最重要的一步——包圍同軍主力。
當然,直到現在,折可求、劉光世、姚古都還不能確認清源縣城的中的同軍就是主力,但清源縣有這麼敵軍,且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肯定不是偏師。
因山勢的阻擋,折可求並沒有親眼見到友軍相繼趕到,可其人老於行伍,通過敵軍的反應也能做出準確的判斷。
吸引敵軍注意力掩護友軍渡河的戰術目標已經達成,折可求當即命麾下兵馬停止攻擊敵營,返回營中休整,並派人翻山尋找友軍聯絡接下來的進攻策略。
同樣老於行伍的劉光世和姚古都非常清楚攻城戰的要訣——並不是花樣繁多的攻城器械或攻城戰術。
所謂「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對付同軍這種戰力強悍裝備精良的軍隊,更應該「心戰為上,兵戰為下」,絕不能仗著本方人多就硬著頭皮攻城。
這種拿人命破城的野蠻戰術,從來都不被精於攻城的宋軍精銳兵馬首選。
劉光世居中協調,沒過多久就確定了接下來的戰術:由河中府兵馬拖住清源縣城中的敵人,鄜延路和河東兵馬則夾擊同軍設在城南的營寨。
待攻破其城南營寨後,再合力拿下清源縣。
若敵軍在宋軍破寨期間逃遁,則由河中府兵馬銜尾追擊,將其驅離太原府。
確認了攻敵策略後,姚古連夜向進攻榆次縣的主力援軍派出了信使,告訴都統制种師中西線發現疑似同軍主力的消息。
姚經略這回沒有藏私,既說明了西線同軍的數量——三萬人左右,又強調了同軍反映遲鈍,坐等天兵包圍的異常之處,懷疑敵軍定有陰謀。
其人還好心提醒都統制攻下榆次後,再拿下陽曲城南的永利監堵住敵軍退路即可,切勿輕敵躁進,中了敵軍圈套。
待西線解決了同軍「疑似主力」,就四路大軍齊聚,共解陽曲城之圍。
姚古給种師中的信上說得很輕鬆,實際卻不敢有半點大意。
其人不僅在汾河西岸派出了伏路軍以監視同軍的動向,還命自己的養子姚平仲全程督導本部人馬紮營。
其部到得最晚,為了完善大營的防禦設施,一直忙到亥時才結束。
軍士們行軍一整天,又搞到這麼晚,罵罵喋喋地躺下不一會,營中就鼾聲四起。
下半夜,清源縣城中的同軍果真派出了一部兵馬,準備偷偷渡河到對岸的河中府兵馬大營放火,卻在途中被兩個姚部伏路軍斥候發現。
危急時刻,其人於黑暗中突然跳入偷營小隊中以掩護隊友發出信號。
一陣亂戰後,這名宋軍斥候滾入坡下草叢中失去蹤跡。
經此一鬧,同軍的襲營計劃被破壞,只得返回城中。
次日天明,姚古接見了自己麾下英勇的斥候。
「你叫什麼名字。」
「回相公,小人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