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狼王必生於殺戮(2/2)
實際上,這條道路雖然難行,可對千餘人的小部隊行軍影響並不是太大。
去年,金主完顏阿骨打御駕親征,突襲正在大魚泊逗留的天祚帝。
反讓耶律延禧玩出了一出誘敵深入,遠遁數百里趕往石輦驛聚集大軍後,反包圍了尾隨而來的完顏宗望部金軍,若沒有耶律余睹這狗遼奸捨命相救,完顏宗望早死了。
彼時,天祚帝走的就是這條道路,只是方向相反而已。
蕭乙薛一直跟著皇帝,對沿途的情況還是比較熟悉的。
因此,對蕭乙薛來說走北線遠比走南線更安全。
此後兩日果然無事,全軍也漸漸放鬆下來,夜宿於叫做野羊溝的山谷之中。
遼人的戰法不同於漢人,即便是行軍途中的宿營,也更注重遠距離警戒和部隊的機動作戰能力,營盤放得很大。
但通常以長槍為牆,營寨比較簡易,防禦設施也不多。
遊牧民族的軍隊經常穿梭於荒漠和草原上,也沒有那麼多的樹木供軍隊砍做營寨。
不過,蕭乙薛並沒有大意。
其人發現耶律大石的異常後,便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
蕭乙薛巧妙地利用了山谷的地形紮成了簡易營地,安排了警戒哨兵,半夜還親自起來巡營一圈,發現沒有什麼問題後才放心睡下。
寅卯交替,天色將明尚未明,正是官兵睡得最沉的時候,幾個黑影從營中摸到了警戒哨兵的身後。
幾聲箭矢破空聲後,觀察著營外的警戒哨兵倒在了血泊中,至死都沒想明白向其射出的箭矢為什麼會來自自己的後背。
隨即,營門大開,一支火把被人高高舉起,在空中劃出葫蘆狀圖形。
不多時,一隊兩百人左右的騎兵用布包裹著馬蹄,從南面悄無聲息地摸進了營中。
直到此時,熟睡中的遼兵還不知道敵人已經入營。
內鬼加夜襲,之後便是借著東南風殺人放火的老戲碼了。
野羊溝之戰從一開始就是毫無懸念地一面倒屠殺,當熟睡的蕭乙薛被兩名親兵喊醒時,營中早已大亂,到處都是恐怖至極的砍殺和哭喊聲。
「哪裡來的敵人?」
蕭乙薛很快就清醒了過來,但親兵發現不對就衝到了帳中,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情況,只知道敵人來自南面。
三人剛摸出了軍帳,一隊敵騎便直奔他們而來。
「耶律大石,果真是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賊子,你竟敢背叛陛下,不得好死!!!」
漫天火光中,蕭乙薛看到了耶律大石陰沉的臉,當即想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後者根本沒有理會其人的咒罵,悶不吭聲地帶人沖了過來。
手起刀落,蕭乙薛的頭顱高高飛起——
是夜,遼國東征偏師遭叛徒耶律大石出賣,西上閣門使坡里括沒能跑出帳篷便被活活燒死,殿前都點檢蕭乙薛意欲組織兵馬反抗而英勇戰死。
這一次,耶律大石絲毫沒有顧忌死在山谷之中的是自己的族人,帶著心腹人馬左衝右突,見著敢於站起的人就砍,看到沒有燃燒的帳篷就點。
鮮血染遍了其人的戰袍,火光照進其人的冷漠的眼底,耶律大石透著幽光的眸子中閃爍的全是血與火的顏色。
天明,野羊溝的火還沒有徹底熄滅,但殺戮已經停止。
忽略掉混亂中逃走的少數人,山谷中只剩下了一地死屍,以及被大火或刀槍所傷只能哀嚎的待死者。
空氣中還瀰漫著人肉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恐怖氣味,耳中聽到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哀嚎,驚恐萬狀的三百多俘虜盡皆被聚集到了一起,等待未知的命運。
耶律大石在自己的鐵桿心腹簇擁下,騎馬來到眾俘虜跟前。
「兩百多年前,太祖皇帝帶著撻馬部(扈衛隊)橫掃小黃室韋、越兀、兀古、六奚、比沙笰、室韋、於厥等族,又以武力平定內部叛亂一統契丹八部征服了草原,才奠定了我大遼日後東滅渤海,南取燕雲、北服阻卜、西壓黑汗的強大國勢。」
身上儘是血污和煙塵的俘虜們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地聽著貴人的演講。
以這些卑賤士卒的有限見識,大部分人其實並不能準確理解耶律大石要表達的意思,卻不妨礙他們得出等貴人的講完話自己就有機會活下去的結論。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了關鍵信息。
「大遼的崛起來自於草原,來自於殺戮,來自於無所畏懼的諸部鐵騎!大遼在血與火中誕生,在殺戮與征服中壯大,在擴張與兼併中走向輝煌!」
耶律大石也是一身血污,語音低沉,但話語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兩百餘年的時光鑄就了大遼的榮耀,也消磨了遼人鬥志,很多人已經忘記了先祖開創事業的艱難,忘記了大遼所向無敵的力量源泉,忘記了我們的根基所在。他們只敢縮在雲中漢地,幻想守著雲中躲躲閃閃,就能趕走敵人。」
少部分俘虜聽出了這個貴人是在攻擊天祚皇帝,但小命盡在其人手中,卻不敢吭聲。
更多的人則是沉浸在耶律大石極富煽動性的語聲中,漸漸忘記了不遠處待死袍澤的呻吟。
「但,我,大聖大明神烈天皇帝(耶律阿保機)的八世孫——耶律大石,沒有忘記這一切!堂堂大遼,普天之下最強大的王朝,不應該,也絕不會被曾經的僕從女直人打倒。」
耶律大石環視眾人,斬釘截鐵地道:
「兩百年前,太祖一統草原,將桀驁不馴的女直人踩在了腳下。今天,大石也要重走先祖的路,再次打敗忘記了教訓的女直人!你們,誰願意成為我的撻馬(扈從)?」
貴人的演講終於結束,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此時該如何選擇了。
「小人願意!」
「好!」
耶律大石將自己的彎刀擲到俘虜們身前,手指不遠處還在呻吟的傷兵。
「給他們一個痛快,證明你們還有先祖的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