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兄弟鬩於牆(1/2)
坦白地講,折氏子弟兵被同軍打得接連慘敗後,折可求就已經口服心服了,徹底失去了與同軍對抗下去的勇氣。
他也清楚以正乾皇帝的包容,現在投降還來得及,未必不能給自己換一個前程。
但其人雖是府州折氏當代家主,卻不能一句話就決定整個折氏的命運。
家族大了什麼人都有,總有人出於自身利益考慮,不願向大同朝廷低頭。
折可求苦思兩日,頭髮都愁白了,始終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無奈之下,其人只能召開家族大會,商議府州折氏出路問題。
「家主,彥質認為此事不當議。」
家族重要成員齊聚,折可求才說出今日開會的議題,折氏的政治新秀折彥質就跳了出來,出言指責家主不該在大是大非問題上態度搖擺。
「折氏深受皇恩,世代忠良,為大宋守御西北邊陲百餘年,無大宋則無折氏,彥質敢問家主離了朝廷,府州折氏又該何去何從?」
這都火燒眉毛了,折彥質還拿腔拿調,出口朝廷,閉口忠義,朝廷和忠義有屁用!
折可求心中莫名煩躁,其人掌控家族數年,如何不知道一旦向同軍投降,府州折氏就會煙消雲散,再不可能成為一個政治勢力而存在?
道理誰都懂,可前提是要有維護自己利益的實力再談這些。
三個月前,其人率折氏子弟兵出府州時,也有為大宋的江山社稷、為河東人的河東、為府州折氏利益而戰的崇高使命感,比現在的折彥質還要激進。
可府州折氏歷經大戰,死掉了那麼多的子弟,最終換來了什麼?
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幾乎敗光了折氏的家底!
清源縣南一敗,同軍窮追不捨,劉光世和姚古兩個混蛋友軍在哪裡?
戰鬥最慘烈時,折可求親自帶著家族子弟打反擊,大宋朝廷又在哪裡?
若自己不是輕信朝廷的大軍有擔當,折氏子弟兵又何至於敗得這麼慘!
何況,作為府、麟兩州的土皇帝,折氏也從來都不是什麼「世代忠良」。
自唐末掌控府州以來,折氏歷經唐、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和大宋七朝。
誰掌握中原坐天下,折氏就為誰戍邊,以換取家族在府、麟兩地世代相襲的權勢。
從頭至尾,府州折氏跟「世代忠良」一詞就不沾邊。
儘管如此,折可求作為家主也不能任性胡為,只能強壓心中的煩躁。
「仲古言之有理。」
府州折氏是事實上的割據勢力,一直依靠戰功向大宋朝廷證明自己的價值,其內部也必然要遵從有戰功才有話語權的原則。
折可求雖是家主,卻在與同軍的戰鬥中連戰連敗葬送了大半家族子弟,其人在戰場上證實了自己的無能,在家族內部事務上的話語權變輕就成了必然。
面對摺彥質幾乎打臉般的質問,折可求不得不忍氣吞聲,耐心解釋。
「但以如今的局面,折氏若是不接受大同朝廷開出的條件,我們又拿什麼抵抗即將到來的同軍?」
「不用抵抗!」
折彥質語出驚人,面對眾人驚疑的目光,其人卻毫不慌張,他敢在今日會上向家主發難,自然有深入的思考。
「徐逆勾結金人僭越稱制,倒行逆施不得人心,遲早會覆滅。大宋富甲天下生民億萬,縱使偶然小敗,只要朝野上下一心,很快就能拉起大軍,最終必然可以勝利。」
其人站起身,掃視眾人,接著侃侃而談。
「我折氏本為党項番人,困於府、麟邊鄙荒地,雖世代經營卻難有大發展,有大功卻不能進入朝堂。此番同軍入寇,河東遭厄,折氏損失慘重,恰是破而後立改變門第的絕佳機會。」
面對眾人期盼的眼光,折彥質主動解開謎底。
「大宋錢糧盡在東南,此番雖然接連敗於同軍,但根基並未損,還能再戰,只是因缺少精兵強將而暫時乏力。折氏若能藉此機會跳出府州,就近依靠朝廷的錢糧再募大軍嚴加整訓,未必就不是龍入深淵、虎歸深山之局。」
折彥質苦讀詩書,科場高中,身上既有折氏子弟的彪悍,骨子裡還有難掩的書卷之氣,說話抑揚頓挫,非常有感染力,引得一些人頻頻點頭。
「家主,彥質言之有理啊!」
「是啊,家主,咱們折氏也該轉型了!」
「還望家主三思啊!」
半月前,折可求收到朝廷准許休整的詔令,欲要帶著殘軍從平陽府借道隰州、石州、晉寧軍撤軍時,折彥質便苦勸其人不可撤退。
現在,此子又公開跳反,更帶動部分短視的子弟逼宮。
折可求心中悲涼,自己為折氏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些目光短淺的子弟全都盯著手中的利益不願放手,禍到臨頭了還在做春秋大夢,這樣的折氏又如何帶得動?
「哈哈哈!改變門第?好啊,改變門第!」
折可求霍然起身,指著折彥質的鼻子罵道:
「你也姓折,骨子裡卻是看不起咱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武夫,早忘了多少先祖出生入死亡於陣戰,才換來你這豎子可以讀書科舉的機會!」
「還有你!你!你!」
折可求指著剛才附和折彥質的幾個子弟,破口大罵。
「做甚白日夢!彥質相公有滿肚子的詩書,即便離了府州,也能繼續賣身趙官家改換門第,你們這些只會砍人腦殼的武夫有什麼?靠賣身給彥質相公為奴麼?!」
嗆——咄——
折彥質雖讀詩書,卻也是脾氣火爆的折氏子孫,哪裡能夠忍受折可求如此誅心的謾罵,其人拔出刀,狠狠地剁在桌子上。
「府州折氏須不是你折可求的折氏!你要賣身投靠逆賊,我等攔不住你,但你也別想阻攔我等!」
折可求好歹也是做了數年的家主,虎倒架子在,如何能夠忍受小輩在自己的面前如此囂張,當即一腳踢倒面前的桌子。
「好!好!好!自今往後,有我無你,五百年折氏的分裂自不孝子折彥質開始!」
雙方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鬧到這一步,折氏分裂已成定局,但即便要分宗,也得占據道德制高點,才能拉走更多的優秀子弟。
折彥質本就口才了得,如何會在這事上讓折可求分毫,也回以顏色。
「折氏五百年的積累,全毀在你這無腦蠢夫的手裡!」
「家主息怒!」
「彥質慎言!」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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