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朝聞道,夕死可矣(2/2)
「朕與你最大的區別並不是權謀和手段,而是立場和格局,朕寧願承擔造反失敗千刀萬剮之罪,也絕不會為了施展平生抱負而遷就趙佶這等昏君禍亂天下。你這等為私利而罔顧天下蒼生的奸賊,死不足惜!」
蔡京的臉色不斷變換,良久,方才喟然長嘆。
「朝聞道,夕死可矣。京今日得陛下點撥,此生死而無憾。」
其人此時已經徹底放開,主動問徐澤。
「陛下可知京之數子的名字麼?」
這一點,徐澤還真知道。
不僅因為蔡京這奸臣的名氣太大,還因為其人給自己幾個兒子取的名字非常獨特,乃是攸、鯈、翛、鞗、脩等字,皆是其長子蔡攸之名再加其他字構成。
攸者,單人旁加反文旁,「文人」之寓意不言自明。
「外臣年已七十有五,還能有幾天好活?且蔡氏一門與趙氏牽涉極深,大宋若是覆亡於教主道君皇帝之手,蔡氏豈能安然於外?」
蔡京慘然一笑,說出了自己求見徐澤的真正原因。
「京自付才高,目無餘子多年,當世之人,只服陛下。今日得見聖天子,以償平生所願,只想求陛下覆亡大宋之後著宋史,能否給京一個公正客觀的評價,莫讓外臣一人承受大宋亡國的所有罪責即可。」
蔡京自詡「文人」,自然也會想身後名。
在原本的歷史位面,其人可謂遺臭萬年,一人承擔了北宋滅亡的大半罪責,還被潑了很多髒水。
趙宋搞到今天這一步,執掌帝國多年的宰相蔡京當然難辭其咎,死不足惜。
但真要論其起責任和危害來,其人又遠不及昏君趙佶。
而這個王朝之所以能出這一對奇葩的君臣組合,又在八十年前的慶曆黨爭中就已經埋下了禍根。
再向前推,趙匡胤、趙光義兩兄弟沒能設計好王朝制度,也有莫大關係。
而趙氏兄弟設計出這種奇特的政治模式,又能在唐末的極度混沌亂世中找到關鍵的原因。
歷史就是這樣上下相連,不可割裂。
過分強調某一段歷史污點,拼命詆毀某一個人罪責的言論,都是對歷史和後世的極度不負責任。
若想後人少走前人的彎路,就儘量不要曲解歷史,多留下一些公正客觀的記述。
當然,是人就會有立場,完全的公正客觀是不可能存在的。
就像原本位面的抗金英雄陳遘,在本位面卻變成了趙宋奸臣一樣。
立場不同,對歷史人物的定位也必然不同。
「朕答應你了!」
即便蔡京不來乞求徐澤,他也會要求史官儘量客觀總結著述前朝歷史。
其人願意給予蔡京「公正」的歷史定位,並不是因為後者舍了性命來求自己,而是因為蔡京在改革天下積弊上,做了一些符合大同王朝執政理念的嘗試。
所謂「公正」,也不是給其人洗白,以後的歷史記錄上,蔡京必然還是大奸臣,但功是功,過是過,如實記錄而已。
得到了徐澤的承諾,蔡京終於解脫,掙扎著起身,再次下拜。
「仙遊文人蔡京拜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