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行幸(1/2)
遼東大地的千里冰封剛開始解凍,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大宋東京城早就春暖花開了。
三月初一,是開金明池瓊林苑的日子,按照慣例,要在兩園教習車駕上池儀範,天子與民同樂,雖禁從士庶許縱賞,御史台有榜不得彈劾。
慣於晚睡晚起享受夜生活的東京人也改了作息時間,早早就來到順天門外,等待正式開園。
天子行幸遊園,警戒等級肯定是頂級,控制入園人數乃是最基本的安保手段,若是來得晚了,莫說搶到好位置,門都進不了。
其實,即便進不了園也不打緊,出宣德門走御街,轉宣秋門大街至新鄭門大街,再出順天門,凡天子車駕途經的路段,除了不許樓閣垂簾障蔽,禁止臨高瞰下和夾路喧呼馳走外,在街道兩傍站立觀望天子車駕是被允許的。
往年這個時候,過街老鼠張三和青草蛇李四這一夥潑皮,早去了金明池,仗著人多地形熟,搶到好位置,再轉手賣給有錢的冤大頭,之後留在園內做些跑腿傳話的活計,也能小賺一筆。
今時不同往日,張三如今有了正當營生,身家豐厚,早看不上這點小錢了,若不是才三歲的寶兒想看,他都懶得湊這熱鬧。
臨到聖駕快起行了,張三才慢悠悠到來到御街旁,街旁早就是人山人海。
張三將寶兒放上肩頭,幾個潑皮,哦,不對,幾個蜂窩石炭場的僱工前後使勁,為他擠出了一個好位置,惹得被擠之人一陣亂罵。
張三扭頭呵斥幾個「不懂事的僱工」,承諾給受了推擠的街坊每家免費送半個月的蜂窩石炭,被擠的人也「恍然認出」了張三,皆贊「張員外為人大氣」「小公子富貴之相」「張家必富貴百代」云云。
張三非常滿意自己這次危機的公關,轉回身來,猛地發現自己身前位置立了一個甚是壯大的僧人,完全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張三輕輕拉了下那僧人的直裰,小聲喊:「大師。」
「嗯?」
那壯大僧人轉過身,瞪著張三。
「你扯洒家做甚?」
張三嚇了一跳,這僧人面圓耳大,鼻直口方,腮邊居然還有一部極為濃密的落腮鬍須,這面相可真夠凶啊!
「那個,在下同舟打炭場東京張三張青盡,大師如此高大,能,能否和在下換個位置?」
「不換咋的?」
僧人勾下頭,貼臉盯著張三。
「洒家管你炭長炭短!有錢了不起啊?」
得!這個莽僧定是看不慣自己剛才的言行,故意找茬呢。
這種時機和場合,若是生出口角、毆鬥,驚擾了聖駕,搞不好是會掉腦袋的!
再說,看這僧人身量,十個自己也打不過啊,惹不起,惹不起!
張三慫了,準備退回去。
突然,兩隻小手摸上了僧人勾下來的腦袋。
「伊、耳、衫。」
竟然是寶兒一支手按住僧人的光頭,一支手點著數他頭上的戒疤。
不得命了!
張三嚇得抬手就要打寶貝兒子。
剛起手,就被一支大手抓住。
「洒家這光頭摸不得麼!你家的娃娃叫甚名?」
「小名寶兒。」
「嘿嘿,寶兒乖,數完了沒有?有幾個?」
僧人老實勾著頭,任由寶兒數。
「溜個。」
「哈哈哈,寶兒真厲害!」
僧人隨手蠻橫拉過身旁一個瘦高個,讓他和張三對換了位置。
「你就站洒家旁邊。」
「謝謝大師!敢問大師法諱,主持何方?」
張三被這個行事無忌的僧人搞得有些懵,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看你就不是讀書人,酸個甚!洒家魯智深,大相國寺菜園子的菜頭。」
「可是酸棗門外岳廟附近的菜園子?」
「正是。」
這處菜園恰好就是張三發跡前的「根據地」,如今有了錢,自持身份,當然不可能再做那偷雞摸狗的行當,那菜園早換了幾波潑皮「接管」,原因就是打炭場只要擴張,需要招工時,張三總會優先照顧那裡,以至於占據彼處的潑皮都待不長。
有了菜園這個話頭,二人關係迅速拉近,閒談中,得知魯智深曾為西軍軍官,「只為殺的人多,因此情願出家」。打炭場日進斗金,眼紅這塊肥肉,明里暗裡的使手段人不少,張三立時有了拉攏這個有故事、有本事、有個性的魯大師的想法。
二人正說著話,就聽御街上馬蹄聲響起,殿前司的清道馬已經出動,共有五隊,每隊二十人,喝令越線立觀人群退入線,巡視人群內是否有異常,檢查街旁樓閣是否落實垂簾障蔽要求。
「嘿,那武官叫甚名字?端的好威武,真壯士!」
「大師說的是殿前司都教頭林沖,一手長槍出神入化,京營禁軍中無人不服。」
「既是都教頭,怎會做這駕前編攔的活計?」
魯智深好歹是在體系內混過的,雖然不清楚禁從具體編制分工,但對這其中門道還是略知一二。
「大師果真好見識,清道馬一般由殿侍擔任,興許是——寶兒,快放手,怎可揪大師的耳朵!興許是某位殿侍身體不適,臨時尋林教頭替換。這都是尋常事,殿前司往常遇有點驗,還會尋俺們僱人應卯。」
「娘的,早聽說過京營這幫老爺兵,不意竟敢如此!」
興許是魯智深的嗓門大了些,騎在馬上的林沖扭過頭,注視這邊。
張三多次出入張教頭宅,和林沖也算勉強識得,見林沖看向這邊,笑著招了招手,林沖冷漠扭頭,繼續驅馬向前,魯智深目睹全過程,沒吭聲。
清道馬過去,舉著罕罼隨駕馬隊隆隆而來,入眼最醒目的是青繡孔雀氅、緋繡鳳氅、皂繡鵝氅、白繡鵝氅、黃繡雞氅,五色繡氅子並龍頭竿掛,左右兩邊則是內獅子旗四面,充門旗二面,再其後是左、右金吾引駕仗供牙門旗各十四面,眾多旗幟招展,使得隊列中的情形看不真切,加之隨駕人數眾多,行進又慢,好半天仍未走完。
魯智深看的有些焦躁,問張三:「隨駕馬隊究竟多少人?怎的還沒看到官家車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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