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池魚(2/2)
「大人,官家半個時辰前曾召太師進宮。」
「快!扶老父進宮面聖!」
……
福寧殿。
「夫子,何事如此焦急?」這麼多年了,私下場合天子對何執中仍執禮甚恭。
「官家急召太師所為何事?」
聽完天子的牢騷,何執中展現了少有的果決,問:「官家登基以來,順天應人,百官歸心,江山永固。慈壽殿本為陛下立,若不謹,廢之即可,群臣當無疑議,何須煩憂?」
「是我想岔了,謝夫子提醒!」
何執中又道:「太后左右,願陛下多置人侍奉,以婦人女子加之恐懼,萬一不虞,則陛下不可負殺嫂之名。」
皇帝愕然,道:「茲事體大,我不欲即此決之,容我思慮妥當,稍晚,當召夫子來議。」
……
慈壽殿。
已經35歲的崇恩太后劉氏對鏡整妝,這面鏡子還是先帝所賜,這些年反覆磨了幾次,已然薄了不少,但太后仍捨不得扔掉,世人多喜新厭舊,然而,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得到了。
如同這鏡子中的靚影,從22歲開始,就被困在這福寧殿,眼見這鏡子一年比一年薄,鏡中的人兒也一年比一年嫵媚,然後,就如同鮮花盛開之後必然會衰敗,再美的容顏也一樣會經歷歲月的摧殘。
也許,再過些年,隨著白髮染遍鬢角,皺紋爬滿額頭,纖細的腰肢也變得臃腫,自己也就真的像個「太后」了吧?
太后,多麼尊崇的身份!
可是,若以雙十年華的皇嫂之身居此位,而皇帝又是同樣年輕的話,這個身份就足以尷尬到連晨昏定省的禮儀都必須免掉。
於是,「太后」的身份成了桎梏枷鎖,偌大的宮殿也徹底成為了冰冷的囚籠。
相比較而言,那個兩次敗於自己之手的孟氏,此時應該是更輕鬆逍遙吧?
瑤華宮至少要比這裡清淨,更名沖真的孟氏,據說已有了華陽教主和玉清妙靜仙師的封號,當今皇帝崇道,這賤人以後怕是要更加水漲船高吧?
「太后,今日妝容正好,宜見先帝。」
一個嘶啞的聲音,打斷了崇恩太后的思緒。
劉氏聲色俱厲地吼道:「你們幾個奴才,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滾出去!」
「嘿嘿,奴婢們奉命請太后移駕用永泰陵(哲宗皇帝陵墓)。」
「大膽!奉命?奉誰的命!楊戩,是不是你,狗奴才,給吾滾進來!」
「太后果然聖明,奴婢這點道行還是瞞不過太后啊。」
楊戩從殿門後走了出來,神情淡然。
見楊戩進來,劉氏反而鎮定下來,冷哼一聲,道:「吾是先帝冊封的皇后,官家他有何權力處置吾?」
楊戩垂手,無言以對。
「先帝在冊封詔書中稱吾『心容具美,言德皆佳,若非斯人,誰可立後』,官家他進封吾為皇太后時,亦稱『身受遺訓,有策立之大功;端莊慈仁,可使天下從風』,這些金口玉言,朝中百官誰個不知」
「你這個狗奴才莫不是狗膽偽造聖旨,欲至官家於不義?」
「哎——」
楊戩猛甩袖子,長嘆一聲。
「咱家就不該進來的,刮躁!」
……
晚間,天子召宰執進宮,以崇恩太后「不謹,頗干預外事」為由,議廢之。
一眾宰執對這個上竄下跳、不知安分的崇恩太后也是受夠了,很快通過了廢后之議,皇帝正準備著翰林學士擬詔,內侍李彥匆匆來報:「太后駕崩了!」
天子遲疑片刻,對眾宰執曰:「是朕思慮不周,孟後已廢,今崇恩再廢,則泰寧無配矣!前番所議,罷!」
「詔:崇恩太后合行禮儀,可依欽成皇后及開寶皇后故事,參酌裁定。」
「官家聖明!」
太后駕崩是天大的事,舉國服喪,議諡、開陵、合陵都需要時間。
……
國喪期間,臣民禁聚眾娛樂、飲酒。
開禁後,林沖約陸謙飲酒,至晚方回。
宅院前,醉醺醺的林沖正欲喊門,背後幾人跟了上來。
「殿前司都教頭林沖?」
「正是在下,幾位是?」
幾人皆著皇城司制服,林沖有些迷糊地問。
「皇城司親從。」
帶頭之人出示腰牌後,冷冰冰地說:「林沖,你案發了,體面些,莫要讓在下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