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悟(2/2)
吳用身在局中,都能處夢中而能窺破「夢境」,而自己這個穿越者,反而一直沉迷夢中沾沾自喜。
穿越過來這麼久,徐澤其實一直是以超脫者的心態,玩著名為《水滸傳》的「單機策略遊戲」。
在同舟社一眾人眼裡,自己是無所畏懼、無所不能的英豪,但骨子裡,自己還是個趨利避害、遇強則縮的普通人。
此時,忽然發現「單機」會變成「聯機」,就心態失衡,疑神疑鬼,究其原因,還是沒有完全融入這個世界,內心也不夠強大啊。
吳用也好,宋江也罷,他們是誰?
原本的幻想世界中,吳、宋不過是被高俅、童貫、蔡京等權貴玩弄於鼓掌的小丑而已;而在這方真實世界,他們甚至連被權貴玩弄的資格都沒有!
對手的高度決定自己的高度,想要在這個世界爭雄,自己的對手是誰?
王英?吳用?還是宋江?
搞笑!
若這些人都能成為自己嚴陣以待的對手,那蔡京,趙佶,耶律延禧之流,還有完顏阿骨打等人又算什麼?
身處亂世,若沒有「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的霸氣,連一個低階「精英怪」都怕得要死,都容不下,以後還推什麼「大BOSS」?
何況,相對於這些有形的大人物,無形卻有質的整個頑固反動勢力才更可怕!
凡事都要瞻前顧後,指望趨利避害,靠利用所謂的「歷史大勢」撿便宜、摘桃子,就想成大事,可能麼?
即便機緣巧合之下,能成一時之事,也終會因格局狹小而落於下乘。
如晉宣、宋祖這般不世出的英雄人物,不就因為靠取巧得了天下,而使得國家先天不足,成為歷史上最弱最挫的兩個王朝嘛!
原劇情中,宋江、吳用這樣的人精為什麼失敗?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眼界和格局太小才是根本原因!
徐澤苦思很久的梁山出路問題也有了些明悟,同舟社近來為何問題不斷,除了新進的人太多,整體素質降低外,更重要的是,從徐澤往下,所有人的眼光都還盯著梁山這一畝三分地,格局啊!
念頭通達,心情豁然開朗,徐澤朝吳用拱手一禮。
「學究為何篤定在下就一定能為你解夢,以至於不避隱私?」
吳用回禮,道:「一則小生過往的執念便是這梁山,至今年才慢慢覺察其中不妥,隨後,社首便來到梁山,小生猜想,社首與小生必然有某種關聯。」
「二則同舟社行事雖然順勢而為,卻隱隱有著通盤計劃,山上規矩又大異於天下,若非特別人,怎行特別事?」
「三則社首明明從未見過小生,但不管是招攬阮氏兄弟,還是對小生上山後的處置,無不說明社首早就清楚我的秉性,雖是初見,卻如相識多年。」
「哈哈哈!」
徐澤暗嘆自己還是不夠鎮定,面對吳用,確實著相了,只得以大笑掩蓋。
吳用之所以愁白了頭,乃是因為突然發現「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世界」或者「自己」二者可能有一個是虛幻,被這種不可訴說、無人理解的痛苦所糾纏和折磨。
而自己面對吳用、宋江這類人,又何嘗不是防範過度呢?
原著中,吳用的陰與毒給徐澤留下了心理陰影,但其人充其量不過是三流謀士,且已經進入自己的視野,還能翻多大的浪?真看他不爽,隨時一刀了事。
而整個天下,遠超吳用的智謀之士又何其多?若這也怕,那也怕,還是別做事,直接找根繩子吊死得了!
「好一個相識多年,徐某的確感覺與學究一見如故,在下也不瞞學究——我也解不了你的夢。」
「但我堅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學究胸懷遠大,當知大丈夫生於世,應無愧於『來過、留名』四字,又何須糾結何世何人?以學究之能,莫非換了慣用的紙筆,就寫不出錦繡文章?」
「來過,留名……」吳用低頭咀嚼著徐澤的話,陷入沉思。
良久,吳用抬起頭,目光重又變得堅定,起身,再次拜倒。
「鄆城縣車市村鄉夫吳用拜見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