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世家(2/2)
「不知!是不敢言吧?不就是當年為父任河北都轉運使,以漕計羨餘購北珠奉上之事麼?如今朝堂上下,不是早就傳遍了我梁才甫乃諂進小人,『傾漕計以奉上,捐緡錢三百萬市北珠』。」
「呵呵,也真是敢說,朝廷每年給遼人的歲幣也才50萬①,河北列塞積兵,軍費支出、行政運轉巨費,收支堪堪平衡。我梁才甫何德何能,為官幾年,竟能使河北積累遠邁前人,以至於可以揮霍三百萬緡,去買這些只能看不能用的破珠子?」
「哼!那些嘴裡罵著為父諂進的各路漕臣,不也是爭著進獻羨餘麼?」
「可是,大人為何要蒙受這不白之冤?」梁興祖終究不敢問老父究竟花了多少錢買北珠。
梁子美停步,抓起一根柳條,將上面正在啃食樹葉的八角子彈入水中,笑問梁祖興:「何為不白?為父難道不是憑此『功績』直入東府?」
「小子愚鈍!」梁祖興不知為不知,躬身請教。
「為父雖是蔭補出身而至宰相,但我梁家卻是「父子兩狀元」的詩書之家,蔭補只是入仕手段,讀書歷事才是立身之根本!」
梁子美摘下一片背面全是蟲卵的柳葉,放到綠衣侍女的托盤內,道:「去,交給梁定。」
「七哥兒,《戰國策》郭隗故事何解?」
「大人的意思,北珠之事,乃千金市馬骨?」
家風如此,梁興祖不敢一日不讀書,各種典故自然能信手拈來。
梁子美負手而立,遙望北方,七哥兒想到了「千金市馬骨」,但肯定不是自己要表達的那根「馬骨」。
十年前重金購北珠,以此種下的那顆禍亂之源,如今怕是要長成動搖遼國根基的大樹了吧?
事關國運的謀劃,即便是至親,也是只能悟透,不可說破的。
「你現在可知為父的為官訣竅?」
「為上解憂,不避身名,所至輒辦?」
「差不多了,為上解憂不是只唯上不為下不為實;所至輒辦也不光看態度,更重要的是結果。」
「別人不能辦的你能辦,別人辦不好的你能辦好。梁家要長久富貴,還是要靠踏踏實實的做事,能做事,做成事的人,在哪裡都能吃的開。」
「小子謹受教。」
「那你再說說梁山之事如何看?」
「為上,上奏亡戶歸治,雖投官家所好,但終歸好過捏報祥瑞;為下,百餘人雖少,也終歸是大宋子民,今日歸百人,他日亦可歸萬人。」
「孺子可教!」梁子美輕捋白須,道:「若這事教你來辦,當如何處置?」
「朝廷對歸業亡戶向來敞開接納,便是偶有不法,也可寬宥。但國家法度不可廢,慎重起見,上奏之前,還須查明其中有無不赦之徒,特別是這個徐澤,過往經歷更要查清。」
「好!你便將札子交於肖通判吧。」
……
註:①澶淵之盟議定,每年宋給遼銀10萬兩和絹20萬匹,後又因遼國藉口西夏之事軍事訛詐,再增銀20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