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君臣一心(2/2)
康達能想到趙桓與臣子之間的矛盾,岳飛自然也想得到。
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層,其人才覺得可以藉此機會做文章。
岳飛並沒有直接挑明自己的想法,而是繼續詢問康達。
「臨安城內已經戒嚴,鄭望之等人就算得了皇命,但沒有聖旨和信物等同於擅自行動,守軍如何敢放他們這麼多人半夜偷偷出城?」
康達面露鄙夷,不屑地道:
「趙宋臣子又不是鐵板一塊,有人堅決不降,自然也有人貪生怕死。再說了,就宋軍那爛軍紀,能不能守住城牆隔絕內外都兩說,幾個人出城而已,有的是辦法。」
康達的推測確實符合趙宋的國情和軍情,岳飛點點頭,順著康達的話提到另一種可能。
「有沒有可能臨安守將知道皇帝派鄭望之出城一事,故意不阻攔?」
「這——倒是有可——等等,師正的意思,莫非是說趙宋主戰的大臣有可能會將計就計,故意放使者跟我們談,再趁機劫營?」
……
臨安。
自兩天前同軍抵達城下後,城中就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所有城門都時刻禁閉,吊橋也全部拉起,以防神出鬼沒的同軍突襲城池。
鄭望之、高世則等人出城時是半夜,完成出使任務回到臨安卻已經下午了,眾目睽睽之下想要進城,必須先徵得親征行營使李綱的同意。
所以,皇帝交給他們的秘密任務其實一點都不保密。
或許趙桓也清楚這一點,才故意不交給鄭望之聖旨和信物,免得一意守城的李綱不放人還將事情鬧大,搞得自己下不了台。
有了昨晚的「三堂會審」,李綱倒是沒有再為難鄭望之,只是簡單詢問了其人出使情況,就放鄭、高二人進了宮。
見到了皇帝,鄭望之閉口不提昨晚宰執們差點扣住自己的事。
趙桓似乎也對此事全無覺察,或者說知道了故意裝作不知道。
鄭侍郎為皇帝帶回了一壞一好兩個消息,壞消息是中宮和大寧郡王確實是被同軍俘虜了,好消息是兩位貴人的人身安全應該有保障。
離開張村鎮之前,岳飛安排士兵帶著鄭望之和高世則遠遠地看了被俘的朱氏和趙諶,但沒有讓他們對話。
二人實際上並不能確認朱氏和趙諶是否收到驚嚇,有沒有受傷,所謂安全應該有保障純粹是他們的推測。
不過,同軍軍紀嚴明,張村鎮軍寨內秩序未亂卻做不了假。
護衛皇后出城的禁衛們也沒有受到虐待,甚至傷者還得到了醫治,以此推斷皇后和皇長子平安無事並不算瞎矇。
以同軍的實力,也確實沒有必要在婦孺身上撒氣表現自己的威風。
皇帝顯然並不在意這些細節,甚至都沒有詢問自己妻兒的具體情況,反而更在意同軍將領說了哪些話。
畢竟,對趙桓來說,都已經到了這份上,什麼妻兒老小,什麼江山社稷,都比不了自身的小命更重要。
鄭望之和高世則此行最大的收穫,就是同軍將領沒有拒絕宋使的求見。
同軍軍紀森嚴,若是沒有正乾皇帝的默許,其將領肯定不敢私自接見大宋官員。
從這一點就能推測正乾皇帝打仗歸打仗,卻沒有關閉和談的大門。
只要能談就還有希望,總比硬著頭皮對抗根本打不贏的同軍強。
小命有了保障,趙桓一顆懸著的心落下,隨口誇讚鄭、高二人不畏艱險,任務完成的很好。
見皇帝心情大好,鄭望之趕緊主動請罪,稱自己擅自承諾朝廷將要犒勞遠道而來的同軍,而同將則以釋放被俘的御營禁衛作為回報。
對外戰爭打不贏就卑辭厚禮求饒,乃是大宋王朝的優良傳統。
只要能退兵,不僅無罪,還有功勞。
而且,花錢買平安其實是高端操作。
嗯,很高很高的那種。
須知道,很多弱國面對強國時想花錢買平安都未必買得到。
而把屈辱的戰爭賠款換成更能體現本國優越感的歲賜、勞軍等形式,更不是一般人能夠玩得好的超高端操作。
鄭望之此事辦得如此得力,趙桓自沒有還追究其罪責的道理,還當場御筆書就聖旨一道,正式授予鄭望之工部員外郎之職,以酬其人出使大功。
高世則為副使,亦有功,擢三階,升為中亮大夫。
一夜之間,鄭望之便由正七品的駕部員外郎連升五級,成為從四品的工部員外郎。
即便趕上了新君即位,且國難當頭急需用人的特殊時期,這個晉升速度也非常誘人了。
趙官家深得罰就要罰得讓人懼怕賞就要賞得讓人心動的賞罰之道,有過必罰,有功也當場兌現。
鄭望之和高世則二人升官晉階,還需準備新公服、印綬等物後再來答謝君恩。
趁著這個時間空擋,趙桓命內侍傳詔各宰執入宮。
大敵當前,擔負重任的宰執相公們全時戰備,倒是不費時,很快就魚貫進入宮中。
趙桓沒有再讓已經換上新公服的鄭望之為難,而是直接挑明自己心憂妻兒安危,未及通知諸位相公便派鄭侍郎等人出城尋找同軍。
現在任務已經完成,就由鄭侍郎為相公匯報一下使同之事。
大宋雖然曾經有過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美好時光,但從當今天子的曾祖父英宗皇帝開始,連續幾代皇帝都想盡辦法收攏權力。
趙桓此番偷偷派鄭望之等人接觸同軍,雖然不合朝制,且與皇帝之前堅決抗同的態度相悖,但「心憂妻兒」這個理由卻無比正當。
臣子們明知道皇帝此舉就是要繞過他們直接與同軍取得聯繫,也不能明著阻攔。
鄭望之匯報完,趙桓便讓各宰執們各抒己見,商議應對之策。
畢竟,勞軍也好,賠款也罷,肯定不會是小數目。
這麼大的事,宰執們若是堅決不同意,皇帝也沒辦法空口變出錢財來。
幸好,眾宰執沒有不給皇帝的面子。
包含李綱在內,諸相公都不是傻子,都很清楚同宋兩軍戰力差距太大,大宋真的打不贏這場戰爭。
因而,昨晚他們明知道鄭望之出城要做什麼,也沒有阻止。
之所以擺出一副拒不投降的態勢來,並不是真要與同軍血戰到最後一人。
而是能戰方能言和,沒有頑抗的能力,就別想送走徐澤這尊瘟神。
最終,宰執們均承認鄭望之的功勞,但提出了兩點疑問:
其一,出少錢才能送走同軍?
其二,誰出面與同軍進行第二輪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