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眾正盈朝群魔舞(1/2)
訂閱提示:本章大半篇幅是大宋君臣面對亡國的巨大壓力而做出的撥亂反正行動,引用了很多歷史事件,不喜勿訂。
……
事實證明,解決不了問題就先解決人的做法只能暫時轉移一些尖銳的社會矛盾,卻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客觀存在的社會問題。
大宋王朝也沒有因為奸臣盡皆伏誅眾正盈朝而走向中興,反而因為沒有了這些大奸臣供「眾正」同仇敵愾,導致朝堂上變得更加熱鬧。
當然,真正的王朝精英不會這麼膚淺,他們還是能看到這些問題,並嘗試去解決它。
實際上,早在下詔流放蔡京、誅殺童貫等人前,大宋朝廷就已經在著手解決這些客觀存在的現實問題了。
大宋王朝存在的問題多不勝數,可真要歸納起來,無外乎內憂和外患兩點。
內憂的根源主要源於大宋政治結構和社會資源配置的不合理,進而引發的各種社會矛盾,不斷堆積的結果便是讓大宋過早走向衰敗。
從仁宗朝的范仲淹開始,到神宗朝王安石、哲宗朝章惇、道君朝蔡京,無不是試圖以政治、經濟、軍事等改革重塑大宋,以給這個早衰的王朝續命。
結果,歷次改革僅僅解決了部分舊問題。
而新的問題卻在改革中不斷湧現,致使改革一再失敗,進而導致社會矛盾更加尖銳,最終拖垮了大宋。
趙桓的天資本就遠不及其父趙佶,性格又怯懦軟弱,自沒有趙佶那種明知不可為偏要為的昏君犟勁。
其人只想做個受臣民讚頌的好皇帝,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不要與民爭利。
而在見識了臨安民亂展示的可怕「民意」後,趙桓更不敢再走自家老爹的路。
其人轉而「順應民意」撥亂反正,試圖以不變的祖宗之法換來變化了的祖宗之治。
顯而易見,朝政由銳意改革改為全面恢復祖制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必然會造成朝野上下的思想混亂。
開倒車能不能解決內部問題尚需在實踐中檢驗,但開倒車造成的思想不統一問題不解決,朝堂上必然就會爭吵不斷,皇帝別想耳根清淨,朝廷也會不斷內耗。
因而,大宋朝廷面對的當務之急便是解決思想混亂的問題。
四月初三,知樞密院事李綱迎奉太上皇帝入都門,解決了天有二日的問題,消除了趙桓帝位可能會動搖的風險。
四月初七,立皇長子趙諶為皇太子。
趙諶在之前的被俘中受到驚嚇,身體狀況一度不好,調養了好些天才恢復正常。
同一日,知樞密院事李綱出任淮南東、西路宣撫使,許瀚接其任,並以尚書左丞耿南仲為門下侍郎。
此舉同樣是進一步鞏固趙桓的帝位,更是為了安定天下「人心」。
四月初九,太宰吳敏上札子:
「《六經》垂訓,蓋天地所以奠世法也,猶之江、河、淮、濟,經營中國,終入大海。自三代以後,凡生民有一飯之安,皆《六經》之功世……
蓋由之而不知,其獨恨強秦之禍,禮缺樂亡。而近者王安石以經術自任,又廢其一,其意以謂《魯史》既亡,而《三傳》不足取信,則《春秋》永無復可考……
臣願下明詔,復立《春秋》學官,今歲貢舉,遂以取士,庶幾同講聖人之遺經,以輔世教。臣不勝大願。」
趙桓准其奏,乃置《春秋》博士。
四月十二日,置詳議司於尚書省,討論祖宗法,以吳敏、唐恪、李鄴三人領其事。
擁有億萬生民的大宋王朝是極其複雜的組織體系,不同於走錯了方向說回頭就能立即回頭的個人,任何朝政的實施必然會給整個時代造成甚遠影響。
即便是盡復祖宗之法,也不能隨便割裂歷史粗暴的一刀切。
這兩道詔令不再是空洞的「復祖宗之制,寢罷一切害民之法」的口號,而是進入了政策轉彎的實質準備階段。
但即便趙桓有如此決心和行動,仍有一些臣子不買帳。
這些人認為詳議司與旨在推行變法的神宗朝條例司、道君朝講議司實異而名似,難以體現恢復祖宗之法的誠意,甚至有可能學道君借古改制。
既然是「復祖宗之制,寢罷一切害民之法」,那就沒什麼好討論的。
百年前都能運行良好的祖宗之制絕不可能現在運行不好,一刀切就完了。
因不少大臣一再上書要求罷掉詳議司,趙桓不堪其擾,咬牙堅持了一個月後,只能再次「順應人心」,撤掉了這個專門為朝政過渡而設的政府機構。
四月十七日,詔開經筵。
並令吏部稽考庶官,凡由楊戩、李彥之公田,朱勔之應奉,童貫征同之戰,孟昌齡河防之役;夔蜀、湖南之開疆,
關陝、河東之改幣,吳越、山東茶鹽陂田之利,宮觀池苑營繕之功,後苑書藝局文字庫等之費;
又若近習所引,獻頌可采,效用宣力,應奉有勞,特赴殿試之流,所叨恩數,一褫奪之。
既然是撥亂反正,自然少不了將道君朝因各種害民之事而升官者的官職一一褫奪。
至於這些官職被褫奪者原本就是奉旨行事,而且也有部分人干出了實實在在的功績,則無人關注。
權力鬥爭就是這樣,舊人不下去,新人如何能上來?
四月十九日,詔自今假日特坐,百司毋得休務。
這道詔令延續了仁宗朝三司使包拯上言「每節假七日,廢事頗多」的傳統,只是做得更徹底而已。
從此以後,奉旨加班,節假日不休。
新黨提倡人性化管理,一再為各級官吏加薪,並爭取節假日休息和冰碳補助等福利,舊黨欲要恢復祖宗之法,自然要反其道而行之。
至於取消節假日後,官老爺們長期得不到休息,身心健康怎麼辦?
不存在的!
正人君子們皆履清要之職,每日只需要吟詩作賦粉飾太平即可致天下太平,當官當得快活似神仙,要什麼節假日?
果不其然,這道詔令下達四日後,便有臣僚上言:
「竊以國家治亂在用人,用人在責實。
熙寧間,王安石執政,改更祖宗之法,附會經典,號為新政。以爵祿招誘輕進冒利之人,使為奧援,挾持新政,期於必行,自比商鞅,天下始被其害矣。
以至為士者,非性命之說不談,非《莊》、《老》之書不讀,上慕軒、黃,下比堯、舜、三代,以漢、唐為不足法,流弊至今,為害日久……
今天下之士,操筆弄墨,朝誨夕諭,升孔子之堂,宗虛無之教,而欲風教不壞,朝廷乂安,其可得乎……」
天子從其請,詔復以詩賦取士,並禁用《莊》、《老》及王安石《字說》。
這是要從源頭上糾正用人導向,儘量避免那些滿肚子富國之策,實際卻是「與民爭利」的傢伙混入純潔的大宋官僚隊伍。
嗯,治國先治德,深受詩詞歌賦等傳統文化薰陶的官員肯定道德高尚,絕對不會禍國殃民,沒毛病!
四月二十三日,詔台諫者天子之耳目,宰執不當薦舉,當自親擢。
同一日,詔追政和以來道官、處士、先生封贈奏補等敕書。
五月初一,再拜龍德宮,令提舉官日具太上皇帝起居平安以聞。
很明顯,天性輕佻愛自由的趙佶被關起來後並不安生,暗地裡做了一些事,讓趙桓嗅到了危險,不得不加緊對自己老爹的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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