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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宋落日——种師道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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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多如牛毛的小股盜匪反而更難剿除,這些人神出鬼沒,不事生產,一切吃穿用度全靠搶劫,讓本就被備戰拖得筋疲力盡的淮南各地官府苦不堪言。

但對有統兵職責的各級文武來說,逃跑了的降兵反而是好降兵,只為吃幾頓飽飯就選擇留下來繼續服役的降兵才是真禍害。

這些傢伙沒有一點士氣不說,進一步打散了會讓本就不穩的軍心更加不穩,不打散又怕他們逮著機會就搞事,真他娘的一群大爺!

不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自用不著遠在臨安的皇帝親自操心,該操心的人應該是新任淮南宣撫使种師道。

可是,淮南路宣撫使种師道遲遲不能赴任,卻讓苦盼老種前來鎮場面的官員等得心急冒火。

淮南局勢如此危急的時刻,被大宋軍民奉為國之柱石的種太尉還這樣拖拖拉拉,自然不是其人不敢直面同軍而故意拖延。

真實的原因是老種病了。

种師道生於大宋皇佑三年(公元1051年),今年已經七十六歲,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高齡。

其人戎馬一生,年輕時也曾多次衝鋒陷陣,由此落下了不少暗疾,還能活到如今的高齡,已經是生活優越加之身子骨本來就很好。

但再好都身體也經受不住歲月的消磨和連番摧殘。

自去年底教主道君皇帝詔令各地兵馬入京勤王后,年邁的种師道就一直在外奔波。

這大半年時間裡,其人真正指揮的戰鬥並沒有幾場,勞心勞力卻是一點都不少。

軍隊頻繁調動和個人職務的數次任免,也極大耗損了种師道的元氣。

實際上,早在七月份,其人便因不習慣荊湖北路的潮濕悶熱氣候而病倒,拖到現在,差不多快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但在韓世忠趕到江陵府拜見老太尉並詳細匯報了淮南路的嚴峻形勢後,纏綿病榻多日的种師道卻強打起精神,做出了立即啟行前往淮南的決定。

其人隨後上書天子,大膽預言大同帝國即將再次對大宋大規模用兵,而這一次的目標很有可能是滅宋。

种師道請朝廷務必提高警惕,立即做好抗擊大同的準備。

其人認為南陽府雖有山川之險,卻無死守敢戰之兵。

大戰一起,恐會再次上演同軍長驅直入的情況。

建議朝廷必要時可幸陝西,關西漢子血性尚存,必會與國共存。

大同兵力雖強,短期內想接手大宋剩餘的路州卻沒那麼容易。

只要朝廷還在並繼續號令天下對抗大同,就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面對大戰即將再起,社稷隨時都會滅亡的危急局面,大宋從立國後就一直防得死死的將門軍頭並沒有背叛,反而義無反顧地挑起來挽救危亡的重擔。

但种師道註定要做無用功了。

其人說得倒是很好,可在臨安的君臣眼裡,全是說了等於沒說的屁話。

大宋王朝如今內憂外患四處冒煙,拿什麼來做抗同的準備?

召李成、鐘相等反賊進京勤王麼?

就算這些人願意,朝廷也不可能願意啊!

當前唯有想盡辦法討好大同維持兩國的和平狀態,以騰出手來盡力解決國內的問題,再集中人力物力重振軍隊,方有延續社稷的可能。

至於朝廷行幸陝西,更是荒唐至極。

陝西窮困,一直靠朝廷調度錢糧才能養這麼多兵。

朝廷一旦放棄南陽,陝西從哪裡籌糧?

靠運輸極度困難的蜀地麼?

种師道重病中的逆耳忠言很快就被臨安朝廷丟到了一邊,僅換來部分大臣「師道人老而膽怯」的評語。

不過,這些已經事已經和其本人沒有多大關係了。

九月二十九日,大宋皇帝下詔,淮南東、西路宣撫使李綱罷知揚州事。

十月初六,有臣僚上書,言李綱為邀名而主戰,導致喪師費財,歷數其「貪天之功以為己力、竊譽兵民使怨歸於君上、脅持君父幾至變亂」等十罪。

趙官家再度順應人心,貶大奸李綱為保靜軍節度副使,建昌軍安置。

十月十一日,太尉、同知樞密院事、淮南東、西路宣撫使种師道上書天子,預言大戰講起,請朝廷備戰。

兩日後,种師道卒於趕赴淮南路就任的途中,時年七十六歲。

趙桓其實早就知道种師道病得不輕,也有其人隨時會死的思想準備。

所以,之前下詔調种師道到淮南時,趙桓就特意強調如因身體不適可暫緩前行。

趙官家還以文武雙全的折氏新家主折彥質為淮南東、西路宣撫使司勾當公事,為老種打前站,並協助其人處置軍政事務。

此舉也是為了防止种師道突然亡故,而導致淮南軍政事務混亂提前做的準備。

但真等到种師道逝世的消息送至臨安,趙桓仍是失語良久。

實話說,年輕的趙官家與老種太尉並沒有什麼深厚的個人感情。

甚至,其人心底里還很有些忌憚這個民望極重的老軍頭。

在社稷危亡的大背景下,作為西軍中碩果僅存的百戰老將,种師道隱隱變成了大宋最後的希望。

只要有種太尉在,臨安軍民心中就不慌。

現在,纏綿病榻許久的老種最終還是去了。

百病纏身的大宋又能走多遠?

种師道生於西京河南府,其人病故於荊湖北路,靈柩必然是要返鄉落葉歸根的,路線正好經過南陽府。

趙桓乃諭其靈入京,並親臨其喪,下詔追贈開府儀同三司,賜諡忠憲。

是日,臨安氣溫大降,細雨降於樹上,隨即結凍成冰。

天地落淚,草木含悲,讓本就肅穆的葬禮更增幾分凝重與壓抑,也似乎預示著大宋即將終結的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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