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左思右想不如一莽(2/2)
「軍心未附?本官且問你,坐失一路首府淪陷之罪,你可承擔得起?」
「相公,俺——」
韓世忠目瞪口呆,這個話題他不敢接。
其人之所以苦勸李綱不要急於出兵,乃是出於對後者的信任,希望他主動擔下這份責任,以給自己留夠整頓兵馬的時間。
大宋文官不同於武將,擁有更多的豁免權。
很多事文官能做武將卻碰不得,很多話文官能說武將甚至聽不得。
只有李綱主動擔下了棄守壽春府之責,韓世忠才能以空間換時間,待整頓了好了兵馬,再以實打實的戰績回報宣撫使的信任。
可李相公不願擔這個責任,還推到了自己身上,韓世忠就真的只能硬著頭皮去打這場註定要失敗的仗了。
「末將,領——命!」
韓世忠行禮的動作非常僵硬,語氣也有幾分悲涼。
虧了自己之前還以為這李綱是個好官,沒想到天下烏鴉一般黑!
「良臣。」
李綱自然聽出了韓世忠話中的不平,知道對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
其人並沒有有逼迫韓世忠去送死的想法,更不想再次逼出兵變來,當即喊住準備轉身的韓世忠,解釋道:
「淮南剛經動亂,百姓苦遭蹂躪,已對朝廷失去信心,我等若主動放棄壽春府,以後便再難收回此地。
且朝中政局動盪,本官便是有心擔下放棄壽春府的責任,恐怕也沒辦法再保住你有時間繼續練兵。」
「相公!世忠粗魯無禮——」
意識到自己錯怪了李綱,韓世忠有心解釋,卻被前者抬手打斷。
「同軍不宣而戰,我等守土有責,下蔡城必須奪回。
但你部初建,也確實不能強行驅使上陣。
這樣吧,你與本官同時上書朝廷,各呈用兵方略。
然後,本官『強令』你部務必於後天辰時前趕至下蔡城下搦戰,具體出動兵馬數量本官不管,且無論勝敗都由本官兜底,只要你給本官穩住廬、濠兩州就行。
能不能做到?」
「能!」
李綱的命令看似自相矛盾,其實思路很明確:
收復下蔡縣的態度必須擺出來,不能讓朝中但奸臣藉此發難拖後腿。
新降軍暫時不能戰的問題也必須重視,更不能為了收復下蔡而導致大軍潰敗。
所以,出兵的決定由李綱做,仗怎麼打卻甩手任由韓世忠施為。
宣撫相公如此信任自己,甚至不惜壓上了前程,韓世忠自不能再含糊。
其人當即領命離開,以重金相誘點齊三千敢戰之軍後便一路西行。
進入壽春府後,韓世忠又將本部一分為二。
其人親帶五百人沿合寨鎮肥水東岸隱蔽向北隱蔽行軍,其餘二千五百人交由楚國璋統率,並大張旗鼓向六安縣開進。
次日下午,韓世忠部潛行至壽春縣城東南十里左右,打探到同軍已陷壽春城。
壽春與下蔡兩城相隔僅五十里,途中還要經過兩水一山,兩城皆被同軍拿下的情況下,之前與李綱約定打下蔡的計劃已經不能再執行了。
韓世忠當即決定改攻壽春縣,並令麾下兵士就地修整。
待到下半夜,其人才率眾摸到壽春城下。
占領壽春縣的同軍是張雄麾下的三個營,因兵力有限,城牆上僅部署了幾個巡邏警戒組,並不足以形成不間斷的交叉巡戒。
韓世忠親為先登,瞅准巡戒同軍的空檔,以勾繩攀上城牆,直到接應了七個人上城,才被同軍的巡邏小組發現。
焦急的敵襲鑼音響起後,雙方並沒有直接爆發激烈的戰鬥。
同軍城牆上的每個巡邏組士兵僅有兩人,發現韓世忠等人的動靜後,就邊報警邊退入譙樓防守。
而宋軍僅有幾個人,就算殺了已經報警的同軍士兵也奪不了城,抓緊時間拉更多袍澤上城才更重要。
並沒有經歷多長時間,又拉上了幾個人後,韓世忠才帶先登者前去搶占譙樓。
然後,其人就後悔了。
因壽春縣才下,同軍按照慣例實行宵禁,並安排有若干隊士兵在街道上巡邏。
聽敵襲鑼音後,就近的巡邏隊第一時間便衝上了城牆。
城牆下的軍營也快速響應,快速著裝後,便以小隊為單位帶上城牆。
韓世忠雖然驍勇異常,以一當十,很好地發揮了猛將兵膽的作用,接連砍殺數人。
但同軍占據有利位置,又有接連不斷的增援,很快就擋住了宋軍的進攻。
而且,敵襲信號發出後,同軍經過短暫的混亂便迅速恢復冷靜。
除了韓世忠等人所在的東面,其餘三面城牆上沒過多久就燃起燈火,明顯是得到了增援,城中也加派了巡邏隊,並沒有發現明顯的居民騷動現象。
成功的偷襲戰例之所以能以弱勝強,靠的是以有備對無備,只有被偷襲方遭襲後出現混亂效果,偷襲方才能趁機擴大混亂並造成極大殺傷。
但很遺憾,宋軍這次偷襲完全沒有達到這個效果。
偷襲打成了強攻,人少士氣低配合還不夠的宋軍便開始顯現頹勢。
韓世忠見勢不妙,且戰且退,最終帶著兩根箭矢和數處砍傷垂下了城牆,並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同軍的首要任務是守住壽春縣,並沒有立即出城追擊這波膽敢偷城的宋軍,由此給了韓世忠部從容逃脫的時間。
這次襲城戰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卻因為是城頭上短兵肉搏,烈度並不低。
大宋淮南路宣撫使李綱隨後送往臨安朝廷的戰報顯示本方損失兩百餘,同軍的傷亡則超過三百人,乃是宋同兩軍對決史上絕無僅有的正交換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