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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逆賊的下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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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腳下達官貴人無數,能夠理順各種複雜利益關係的京師府尹都不是一般人,王時雍自然也是如此。

其人處置突發事件的能力確實弱了一些,但看風色的眼力絕對不差,惹出了禍便立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竟然能夠毫髮無損。

但王府尹在宣德門前這一聲吼卻是捅了馬蜂窩,直接將暗藏在眾人心底的「脅天子」衝動擺在了明處。

有了「以忠義脅迫天子」的政治大旗,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乃是忠義行為,參與請願的民眾便不再忐忑。

由是,民眾的吶喊之聲更響,教訓起官吏、打砸起東西來也更有恃無恐。

皇城外的動靜越來越大,形勢儼然已經失控。

肩負皇城守御之重的殿帥王宗濋擔心繼續耗下去會出大事,急勸皇帝以江山社稷為重,勉強答應鬧事者的條件,等平息動亂再說。

趙桓也是真急了,一面派內侍前往玉堂,請李綱進宮復職;一面派簽書樞密院事耿南仲出宮宣布自己的決定,以安撫民心。

耿南仲到街上就大聲宣布「已經得到皇帝的詔令起復李綱」的消息,並告知眾人傳旨內侍隨後就到。

請願的民眾卻受夠了朝廷一再愚弄自己的行為,當即扣下了耿樞密的馬,讓其人徒步回到宮中復命,表示必須看到了李綱出來再還馬。

陳東率太學生前往宣德門上書天子為民請願時確實有裹挾民意「脅天子」之意,但這些人顯然也沒有想到人群越聚越多情緒越來越失控的可怕後果。

當群體性的情緒突破某個臨界點時,即便是組織者也已經控制不住形勢了。

眾人久等李綱不出,情緒越來越浮躁。

在別有用心者的慫恿下,數千不願再等事態結果的百姓沖向玉堂,欲要接待罪的李綱出來主政。

趙桓也被這洶湧的民意嚇得分寸大亂,接連派出十幾個內侍前往玉堂傳詔,催促李綱趕緊進宮接旨,以平息民眾的怒意。

由是,崇政殿至玉堂的道路上,相維而宣諭者絡繹不絕。

群情激憤的臨安民眾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就連身處大內的天子都坐立難安,暫時待在玉堂內的李綱自然也無法繼續酣睡。

事實上,在皇帝遣內侍來玉堂傳詔之前,其人就已經被驚恐萬分的堂吏喊醒。

也不知李綱是無心再接大宋這副爛攤子,還是有意跟朝令夕改毫無擔當的皇帝鬥氣,竟然再三拒絕了天子復用自己的詔令。

其實,朝廷自有制度。

就算皇帝沒受人脅迫要起復李綱,後者也有繼續報效天子之意,正常情況下也得走個三請三辭的形式,哪能這邊才請,那邊就馬上應下?

但如今有了太學生裹挾聖意這一攤子爛事,李綱反而更不能再出山了。

至少先得想辦法與這些自以為「為民請民」實則破壞朝堂制度的暴徒撇清關係。

所以,李綱根本不願與沖入玉堂的「民意代表」多聊。

只是,情緒已經失控的民眾如何會管屁的朝廷制度!

他們要是願意遵守朝廷制度,又怎麼會要裹挾民意脅迫天子衝擊官府?

李相公遲遲不肯受詔,狂躁的民眾便徹底失去了耐心。

剛好先後趕來玉堂傳天子詔的內侍中有個叫朱拱之的傢伙明明先領了詔書,卻走了其他內侍的後面。

情緒失控的民眾嫌其人動作太慢故意惹事,一齊圍了上來,「臠而磔之」。

混亂中,有人趁機矯制大喊:「殺內臣者無罪。」

大規模群體性事件之所以難處置,就是因為人群的集體情緒很容易被煽動,卻極難冷靜下來。

當熱血上頭的民眾一旦真的殺了人見了血,便會變得極端亢奮而衝動。

現在的事態便是如此,朱拱之慘死當場徹底釋放了民眾的黑暗面。

殺一個是殺,殺一群也是殺!

由是,情緒失控的民眾爆發了,將即將面對國破家亡的命運卻無能為力的絕望戾氣全灑在了這些手無寸鐵的內侍身上。

不一會功夫,暴動的民眾便屠了十餘人,盡取其肝腸,揭之竿首,並號於眾人:

「這就是逆賊的下場!」

亂了,亂了套了。

瘋了,徹底瘋了。

怕了,趙桓怕了!李綱也怕了!

情緒失控的民眾已經殺了一堆「逆賊」,正處於救亡圖存的強烈狂熱之中,而他們幻想中將要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李相公卻如墜冰窖。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這便是李綱此時的心情。

其人之前一再拒絕接旨,眾傳旨內侍沒法回宮復命,便只能留在玉堂,等待李相公端夠了架子再領命。

因而,除了來的最晚而最先死在玉堂大院外的朱拱之因事發突然李綱確實不清楚情況外,其餘內侍的死幾乎全落在了其人的眼裡。

但李綱卻無能為力。

實際上,暴徒蠱惑民眾開始行兇後,就有幾個候在官廳外的內侍見機不對沖了進來,跪在他的面前,苦苦乞求李相公饒命。

傳旨內侍被殺對李綱沒有半點好處,其人當然想救。

可隨後趕來的狂熱民眾已經完全喪失理智,根本就不聽他們口口聲聲要「復李綱,救大宋」的李相公說什麼,還當著其人的面將這幾名可憐的內侍殺死。

因為隔得太近,李綱身上也濺到了受害者的鮮血。

這一刻,天不怕地不怕連教主道君皇帝都敢逼迫退位的李綱真的怕了!

這是一種其人從未見識過的狂暴力量,飽讀詩書的李伯紀無法理解這種力量,卻本能恐懼——是真的恐懼!

暴徒當著他的面殺死眾內侍,就是明白無誤地宣示自己的力量。

這些人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李綱,不需要大宋,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供他們釋放戾氣的工具而已。

這一點,和當初李綱自己借大同帝國出兵大宋的壓力逼迫昏君趙佶禪位於皇太子一樣,並沒有本質區別。

只不過,李綱當初的行為尚在規則內。

而這些人則完全不講規則,或者說,破壞一切就是他們的規則!

其人到底不是未經庶務的太學生,可以憑藉一腔熱血為所欲為。

這麼多年的宦海沉浮下來,李綱早已清楚什麼是「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

更清楚什麼是天子,什麼是民,又什麼是士。

其人非常清楚為民請命的太學生們在玩火。

也許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釋放了一種怎樣可怕的力量——儘管這種力量現在還是自發的盲動狀態,卻已經展現了其可怕的破壞力了。

以李綱還算寬廣的見識,不知道這世間有誰能夠操縱這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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