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撥亂未必反正(2/2)
可惜,這名叫做岳飛的同軍小將極為狡猾,每次都能窺破种師道的精心布置,並將計就計,吃掉一小部誘餌就跑。
而宋軍將士則對同軍有了心理陰影,稍有傷亡就撒丫子跑路,根本不敢與之硬拼。
即便以种師道的威望,也不敢逼急了這幫丘八。
其實,就算將士們敢打硬仗,种師道也不敢命部隊放開了追。
因為同軍的主力就在不遠處,這部騎兵如此囂張,搞不好就是徐澤拋出的誘餌。
萬一大軍不小心追進了同軍的包圍圈,導致大宋這支最重要的有生力量被葬送,那可就真的要亡國了。
如此,幾次三番下來,西軍勤王兵馬雖然沒有遭遇重創,卻被神出鬼沒的同軍騎兵折騰得夠嗆,士氣極度低下。
仗打得如此窩囊,將士們怨氣很重,對他這個主帥也頗多怪話,种師道還能忍。
可數萬大軍被千餘同騎所逼,離都城近在咫尺卻難再進一步,直到同軍撤走才趕至臨安城下,雖然軍事上的損失極小,政治上卻嚴重失分。
其人殫精竭慮為朝廷保住元氣,不僅沒有受到英雄般的待遇,還被各方詰難。
朝中諫官針對其人手握數萬勤王兵馬卻頓兵不前,坐視臨安被圍天子百官幾欲被敵人擄去險惡用心口誅筆伐,彈劾都堆成了山。
老種還沒法辯解,誰叫勤王大軍打了這麼多仗,損失還不到千人呢?
你种師道若無異心,為何不敢拼命?
幸好老種的資歷足夠老,在如今軍帥凋零又急需用人的大環境下,天子還真不能把他怎麼樣,頂多留著這些奏章噁心人。
所以,皇帝現在徵詢其人李右丞「護送」同軍的建議,种師道無話可說。
不過,李綱這個建議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汝州、唐州、潁昌府等地失陷後,本就潰兵、盜匪橫行,現在同軍退兵又招攬一波官民,各地更加混亂,沒有大軍進駐,短時間內別想恢復正常秩序。
因而,种師道明知道追擊同軍的主意餿透了,也只能昧著良心附和李綱的建議。
而且,為了政治上不再失分,其人還得積極請戰。
大宋最能打的文武重臣都支持派重兵護送同軍出境,趙桓這沒主見的皇帝也只能順應人心,派兵出征了。
趙官家當下便分遣將士,以卒萬於數道並進,且戒諸將度便利,可擊即擊之。
並詔凡依附同朝的官民只要復歸本朝者,朝廷不予追究,許各還其鄉國。
出兵前,軍帥种師道再三要求各部務必大張旗鼓,緩進勿急,只要將同軍禮送出境就算完成了任務。
其人強調這麼多,就是怕有人貪功,導致仗打完了還敗一場。
各部軍將也不想枉送性命,出南陽府之前都嚴格遵守了制置使的要求。
但得知同軍早在三日前就果斷撤出境內且一路不停後,一些軍將便有了別樣心思。
須知道,這次同軍入寇,汝州、潁昌府等州縣官員可是盡皆降敵了的,儘管天子下詔免除了他們的罪責,但大軍不到,哪有那麼容易反水?
這種不用打仗就能收復失地的大功,誰不眼紅?
另外,遍地的盜匪也是功勞,還有金錢。
這些人趁著天下大亂可沒少撈好處,軍爺們再從他們手裡劫下錢財天經地義。
宋軍將士不敢跟同軍交戰,卻對這些戰鬥力更渣的盜匪沒有半點心理陰影。
既能得功勞,又能撈錢財,還能恢復軍隊士氣的好事,誰會拒絕?
於是,各部逐漸放開了手腳,開始搶功勞競賽,並很快搶紅了眼。
有些人追不到到處亂竄的盜匪,便將注意力放在了驚慌失措的百姓身上。
汝、潁等地的百姓萬萬想不到,同軍打過來沒多少的事,甚至還保護百姓。
反倒是入侵者退走之後,才是他們噩夢的開始。
但百姓做完噩夢後,就輪到宋軍自己了。
當宋軍統制楊世可率兩千人渡過潁水,準備向東收復潁昌府長社時,同騎突至。
其部當即大亂,將士們爭相渡河,淹死者眾……
事實上,統帥騎兵師的岳飛雖然殺了回馬槍,卻沒有再啟戰端的想法。
只因楊世可等人急於求功,鬧得實在不像話,為了震懾這些眼裡只有錢財不顧惜百姓的傢伙,其人才決定殺一殺他們的銳氣。
此「戰」中,同騎僅僅衝鋒了一段距離,並沒有與宋軍直接解除,也沒有射出一箭,便嚇得兩千宋軍爭相蹈河,造成了死傷數百的誇張戰果。
戰報送至正乾皇帝御前時,徐澤的車駕已經返回了河北,正向河東路進發。
宋軍向來都有禮送侵略軍出境的光榮傳統,戰部的戰前推演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徐澤在撤兵前便給岳飛等人下達了「勿輕啟戰端也勿漲宋軍士氣」的命令。
因而,收到岳飛送來的「請罪書」後,正乾皇帝非但沒有追究其人的問題,還下詔予以表彰,並派人前往臨安,質問宋廷意欲何為?
臨安城中,繼解除黨禁,釋放重用舊黨的信號後,趙桓這段時間接連出招,正努力將因大戰而內外混亂不堪的大宋扳回正軌。
同軍主力撤出南陽府的當天,其人便下詔京師解除戒嚴。
次日,再詔精減明堂班朔布政官。
解除戒嚴是展示朝廷有控制局勢的信心,穩定京城人心的必然舉措。
而精簡禮儀官員編制,依然是撥亂反正的行動。
同軍全部撤出南陽府後,趙桓繼續努力做一個「好皇帝」。
其人先是下詔大赦天下,並詔諭士民,自今以後國家一切事務一律遵照祖宗舊制辦理,凡是蠹國害民之事一律停止、廢除。
一日後,再詔罷除宰執兼神霄玉清萬壽宮使及殿中監、符寶郎,並詔用祖制選擇能得軍心的武臣為同知、簽書樞密院,以有威望的邊將為三衙統帥,要求監察御史言事如祖宗法。
以此,期望朝中重臣能各安主業,抓好本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