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陣前答話(2/2)
性命攸關,叫不敢對抗大同眾人如何不急?
其實,李綱也清楚這一點。
其人嘴上喊得雖凶,但眾人勸阻後卻不堅持,以此既表達大宋絕不可辱的堅定決心,又能勉強維持以戰促和的局面不破裂。
只是,城下的大同使者王德還真是一介武夫,哪裡想得到李綱肚子裡的彎彎繞繞。
不過,其人也懶得想。
出發前陛下便有吩咐,對宋人就要強勢,不用給他們面子。
趁著城上趙宋官員拉拉扯扯裝腔作勢演戲正熱鬧的功夫,王德取下背上的強弓,迅速拉滿,對著城牆上的李綱大喝一聲:
「呔!狗官,看箭!」
嘣——
開弦之聲傳來,李綱應聲而倒。
「相公!」
「相公——」
「哈哈哈——」
城上眾人慌作一團的時機,城下的王德卻直接調轉馬頭,也不看自己究竟有沒有射中,大笑著揚長而去。
「本官沒事!都散開!」
李綱確實沒有事。
因為王德的弓上根本就沒有箭。
不過,真等到他人以弓弩指著自己開弦的危急時刻,李綱才知道自己的養氣功夫還是差得很遠。
剛才,同軍小將開弓的瞬間,其人竟然沒有注意到對方弦上沒箭矢,真以為自己要死了,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身體也僵硬挺直並不受控制地後仰。
若不是眾官佐及時扶住,李相公可能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同軍小將的空弦放倒了,若是這樣,這丑可就出大了。
等眾人確認尚書右丞確實沒事,恢復鎮定後,城下的同軍小將已經大笑著跑遠,射之不及。
當然,經此一鬧,眾人盡皆心情複雜,也沒人敢再虛張聲勢提議射死此人了。
王德回到陣中,就一五一十向皇帝詳細匯報了宋人的反應。
其實,徐澤之前在望遠鏡中就已經大略看清了李綱等人的鬧劇,當即笑道:
「這麼說來,趙宋這幫大臣是準備頑抗到底咯?」
正乾皇帝陛下經常親自教導有天賦的親兵,王德知道陛下是在考校自己的判斷能力,便照直說。
「回陛下,臣認為宋人意見並不統一,有人想和談,有人有擔心我朝開出的條件太苛刻,才故意命軍士射箭嚇唬臣。」
「不錯,子華虎膽(王德表字子華),朕這匹青驄馬便賜予你了。」
「謝陛下賞!」
其實,徐澤並不是太在意李綱等人的想法。
因為,決定趙宋朝廷接不接受和談條件的終極力量並不是他們的決心。
待王德領了馬興奮地退回隊列中,徐澤隨即傳令道:
「命二師、九師炮營上來,趙宋君臣辦事黏糊,咱們不提醒一下他們,怕是不會這麼快就想明白該如何做的。」
湍水河畔,大同正乾皇帝好整以暇地調整大軍部署。
臨安皇城之內,大宋君臣也已經亂作一團。
早在昨日下午,穰東鎮軍寨守將韓世忠就送來了正乾皇帝御駕親征,沿途各城寨皆不能擋,同朝大軍即將抵達臨安城下,請朝廷早做準備的緊急情報。
此後,大宋皇帝趙桓便處於一種病態的亢奮之中。
準確地說,是緊張、恐懼、期盼、彷徨等各種複雜情緒深度糾纏,導致其人完全無法鎮定下來,更不可能睡得著。
自徐澤公開造反打敗朝廷大軍,又兵下開封府逼迫朝廷簽訂城下之盟開始,其人的名字就成了天水趙氏子孫揮之不去的夢魘。
趙桓也曾極度害怕徐澤,以至於得隨蔡京老賊進入同營談判的路上,其人哭得死去活來連嗓子都哭啞了,更是在徐澤的大帳中當場被嚇暈。
但談判之後留在同軍中做人質的日子,卻讓趙桓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主動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和未來。
在其人心裡,徐澤依然非常可怕,卻也值得他發自內心的敬重。
正乾皇帝的身上有種趙桓無法理解的人格魅力和強大自信,讓他極度著迷,以至於質子期結束要返回東京時,其人竟然生出了留在大同帝國的想法。
時隔四年,正乾皇帝再次兵臨大宋都城,已經做了皇帝的趙桓自然非常緊張害怕,但也隱隱期待再次見到可敬的正乾皇帝。
由此,得知徐澤要求自己「陣前答話」時,趙桓竟然鬼使神差地忘了害怕,當場便應了下來。
其人如此「膽豪」,倒是充了英雄。
卻嚇得一干臣子魂飛天外,生怕天子輕率盲動中了偽同奸計,盡皆拼命磕頭勸諫。
什麼天子萬金之軀,豈能涉險?
什麼偽同狡詐,毫無底線,如今中宮和大寧郡王盡皆陷於敵手,官家再有閃失,誰可為大宋守社稷?
什麼大宋生民億萬,財賦足以養百萬雄兵,抗衡偽同並非難事,偽帝僅有數萬兵,便想誆騙陛下涉險,萬不可中其奸計。
……
被臣子們一勸阻,趙桓也很快清醒過來,想起自己這段時日對抗同軍的舉動,頓時又頹喪下來。
其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不是身份雖尊卻沒有什麼實權的皇太子,而是趙宋王朝的皇帝,享受無上權力的同時,也意味著少了很多退路。
這幫臣子著實讓人厭煩,一個勁強調同軍有多危險,正乾皇帝有多恐怖。
這些,朕都知道,還用你們講?!
現在的問題是正乾皇帝帶著大軍打上門來了,就等著朕回話,可朕不出去,誰去?!
這個問題迅速難倒了勸諫的臣子們,派誰入同營答話的問題並不難,難的是除了官家,還有誰能說服正乾皇帝退兵?
幸好,他們很快便用不著糾結了。
大宋君臣尚未議定出結果,城外的大炮怒吼之聲便傳進了宮中——正乾皇帝耐心有限,已經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