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勇立萬軍韓世忠(2/2)
短短十餘年間,大宋由熱火烹油的「盛世」走到了頻臨滅亡的現在。
京東、河北、河東等路,甚至東京開封府等原本屬於中原王朝精華核心區域盡皆淪為敵境,世道滄桑變化莫過如此。
太多的人因這十餘年的巨變而變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樣。
眼前的韓世忠也算如此,其人如今年滿三十六周歲,早已蓄起了長髯,儀表有度,平日在部眾面前也頗為沉穩,威嚴自生。
再加上這些年也讀了一些書,乍一看還有股「儒將」氣度。
但只有相熟的人才知道,其人骨子裡仍是那個農家出身卻不甘於平凡的潑韓五。
蘇格嘴笨,擔心說錯了話,趕緊以目光示意楚國璋。
後者會意,靠近韓世忠,壓低聲音道:
「五哥,俺們要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李福都死了,這些沒了出路的慫鳥見了五哥這樣的大英雄,還不得納頭就拜?
但同軍就在淮上,前幾個月還說過動亂再不能解,他們就要自己來平亂。
俺們擔心的是五哥招了這麼多人,一時又走不了,萬一同軍打過來,咋辦?」
韓世忠顯然也曾考慮過這個問題,撫摸戰馬的手停頓了片刻,隨即看了看蘇格,又轉頭看向楚國璋,沒好氣地問:
「你們啥意思?有屁直接放!」
「五哥!」
楚國璋心知韓世忠其實很清楚自己和蘇格二人的想法,卻故意裝糊塗。
其人咬了咬嘴唇,決定還是照直說:
「王承局就在淮上,俺們要不要?」
承局是大宋禁軍低階武職,以韓世忠現在的身份,早就不需要再看這個層次的軍士臉色了。
很明顯,楚國璋嘴中「王承局」有特定的含義。
他所說的「王承局」正是十四年前在塞門寨中的王進。
彼時,王進化名王登,曾與韓世忠有半師之誼且並肩血戰過,交情非同一般。
大宋的軍事情報相當糟糕,以至於朝廷到現在仍然對同軍的編制體制一知半解。
可情報系統再糟糕,也能打探到駐守淮南的同軍軍帥名為王進,韓世忠這種級別的軍將也能掌握這些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韓世忠早就打探過王進的來歷,基本可以確認此王進就是彼王進!
只是,十餘年時間的世事變遷,卻王、韓二人由曾經相互可以託付生死的袍澤,變成了即將兵戎相見的敵人。
儘管楚國璋的話只說了半截,但多年的老兄弟,韓世忠還是知道他想說啥。
其人心中有很多不能與兄弟分享的秘密。
不提十餘年前的王進,就是六年前在兩浙路平定方臘之亂時,正乾皇帝便曾招攬過彼時還是副指揮使的韓世忠。
彼時,韓世忠鬼使神差地拒絕了。
以至於過去了好長時間,其人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拒絕。
但隨著大同立國並表現出咄咄逼人之勢,韓世忠開始有了異樣的想法。
尤其是同宋兩軍連番大戰,种師中、姚古、劉延慶、黃友、王育等西軍前輩翹楚寧死不降盡皆亡於陣戰後,自詡西軍新星的其人更有了一種難以描述的使命感。
韓世忠仰起頭,無聲地嘆息一聲,隨即收回下顎,目光凜冽地看著楚國璋和蘇格。
「俺老韓福薄,當不起你們的五哥,二位好漢若是想去投靠王將軍,自去便是!可若要亂我軍心,別怪老子無情!」
「五哥!」
楚國璋、蘇格哪裡敢有這種想法?
二人當即撲通跪倒,賭咒發誓表明自己絕無二心。
韓世忠也知道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重了,扯起兩位老兄弟。
「早年俺不信命,還揍過俺算過命的相士,但這麼多年過去,才知道這世上的一切都有定數,強求不得。
當初劉相公賜俺老韓『世忠』的名和『良臣』的字,就註定了俺這輩子再沒機會改投他國。
當年,王承局就跟不是咱們一路人,現在更不是!
大同確實好,卻容不下俺們西軍,去了那邊就要受他們的規矩。
俺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受得了,反正老韓自問管不住褲襠里的鳥,去了同軍那邊也受不了這憋屈,遲早要搞出事來。
俺他娘的還不信了,生在這亂世,憑老韓手中這刀槍,就掙不出個公侯富貴來!」
其人已經很久沒有在兩位老兄弟面前如此袒露心扉了,蘇格、楚國璋深受其感染,當即便紅了眼,急著表態:
「五哥,俺(洒家)——」
韓世忠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點點頭,示意他們什麼都不要說。
其人隨即跨上馬,頭也不回地奔向亂軍營地,只留下來一句話:
「等老子回來,給你們一人一個偏將!」
八月二十日,韓世忠單騎入亂軍大營,遭眾軍圍困。
其人凜然不懼,謂眾軍軍曰:
「我輩皆西人,平生惟殺番賊掙富貴,何時淪落到做賊討錢財?官家使我來招安你等,若能降,悉赦前罪。」
眾人本就是被李福裹挾而作亂,現在李福已死,本就沒了出路,又拜服於韓世忠的驍勇膽豪,當即皆拜而請命,遂降之。
招降李福亂軍大部後,韓世忠再接再厲,命信使四出,繼續招降滁、濠、壽三地零散亂軍,共得其部兩萬餘。
戰報傳至蘄州兩淮路宣撫使李綱行轅,李宣撫再次為韓世忠報捷,並動用便宜之權,擢升其人為前軍統制。
大宋王朝軍中人才凋零,正是國難思良將,朝廷這次特事特辦,很快便有了回復。
李綱報捷後僅僅九天時間,朝廷降下聖旨:
韓世忠平亂有功,加武功大夫、信州刺史兼淮南路宣撫使司副都統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