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徐澤來啦(1/2)
梁師成被皇帝趕出城後,就有臣子和內侍抓住時機向皇帝進言,爭相彈劾太尉之過,請求天子誅殺此獠以振民心。
趙桓之前留著陳東所列「六賊」之一的梁師成沒有處置,真正的原因並不是後者一直纏住其人,讓他沒有機會明辨忠奸下詔除賊。
而是相對於其他「六賊」,梁師成這人作惡極少,反而廣結善緣。
尚在潛邸的趙桓就曾多次受其援護,梁師成不僅暗中阻止過覬覦大位的鄆王趙楷,還在皇太子拒絕登基諸臣措手無策時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趙桓如今剛剛登基,急需邀買人心,以鞏固自己的帝位,不可妄殺臣子。
而梁師成不管有沒有作大惡,是否真該被列入「六賊」,首先都是對趙桓有援護之恩的臣子。
皇帝登基之初就下狠手處置對自己有恩的臣子,能不能振奮民心不知道,但肯定會大損天子的名聲,給人留下趙桓薄情寡恩的壞印象。
而且,大宋制度在此,宦官權勢再重也只有依附於皇權時才有些許威風。
沒有皇權支持又不掌實際兵權的宦官,屁都不算。
道君倉促跑路後,梁師成便沒了靠山,已經掀不起什麼浪來,殺與不殺其人對趙桓來說都沒有多大的影響了。
實際上,道君在位時,梁師成雖然權勢極重,能夠與蔡京、童貫二人並稱,但在仕林中的名聲絕對算不上壞。
真正壞掉梁師成名聲的,是代表京師「民意」的太學生陳東上書。
「六賊」的壞名聲經陳東上書後,迅速在民間流傳開來,但在朝堂之上,基本沒人附和這個說法。
趙桓又不是啥都沒見識過的傻子,基本的鑑別力還是有的。
其人雖然沒有親眼見過接連兩次給自己上書的陳東,但後者字裡行間極盡挑唆之能,一再離間自己父子關係的意圖卻瞞不過事後冷靜下來的趙桓。
大宋新君確實年輕也很叛逆,一直希望通過各種手段證明自己比老爹強。
可畢竟血脈相連,自家的事讓一個啥也不是的外人一再拱火,換成任何人回過味來也會非常不爽。
你說梁師成是「六賊」他就是?
你說要殺這些人,朕就必須殺?
到底朕是皇帝,還是你是?!
趙桓的逆反心理本就較重,一旦認準了陳東居心叵測,反而越發不想殺掉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威脅的梁師成。
怎奈梁太尉權勢煊赫時積德太多,宮廷內外和朝野之間很多人曾受過其人的照拂。
如今換了皇帝,梁師成失勢卻不死,叫哪些曾經跪舔其人的人如何能夠安心?
由是,梁太尉出城僅僅一晚加小半日的時間,就有大臣、內侍、太學生、布衣等各色人等十餘人通過各種渠道向皇帝反映其人的罪過。
其中,便有太學生陳東的第三次上書。
「臣於去年冬嘗與諸生伏闕上書論『六賊』之罪,又近言蔡京父子及童貫等挾道君南巡,恐生變亂,乞追還闕下,各正典刑,至今未蒙盡行……
昨日聞道路之言曰……上皇初至江陵,不欲前邁,復為數賊挾之而前,沿路劫持無所不至……天子之父乃受制奸臣賊子一至於此;
況數賊之黨,遍滿江南……一旦南渡,即恐乘勢竊發,控持大江之險,江南郡縣必非朝廷有。
……非梁師成陰有營救而然邪?請言師成之惡。外雖憸佞,而其衷陰險禍賊,招權怙勢,壞法亂紀,無所不至。
上皇每所進用宰執、侍從,師成必收以為己功,故大臣聽命,師成以行國政,威聲氣焰,震灼中外……
國家至公之選,無如科舉之取士,而師成乃薦其門吏使臣儲宏,特赴廷試,宏自賜第之後,仍令備使臣之役……唱名之日,師成奏請升降,絕滅公道。
又創置北司以聚不急之務,專鎮書藝局以進市井游手無賴之輩。
濫恩橫賜,靡費百端。竊弄威福,陰奪人主之柄。
使師成不去,同惡尚存,群賊等輩倚為奧援,陛下雖欲大明誅賞,以示天下,胡可得哉!」
眾口可鑠金,積毀能銷骨,面對洶洶而來的民意,趙桓耳根軟沒定力的個性又開始發揮作用了。
即便其人對太學生陳東已經抱有成見,可看了該生這封滿是「道路之言」卻又極富煽動性的上書後,趙桓還是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
難道梁師成真有這麼大危害?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爭相彈劾他的罪過?
朕是不是真的被此賊給蒙蔽了以至於忠奸不辨?
趙桓無法判斷自己的判斷,只能順應人心,命其中一個偷偷反映梁師成罪過的內侍在城牆上專候其人,待其回城就立即予以控制。
其人還是很謹慎的,並沒有下旨當場殺了梁師成。
若梁師成是無罪,肯定能自證清白,若是真有罪,再除去不遲。
不想梁師成走時還是好好的,回來時卻變得呆傻,已經不能自證清白了。
更關鍵的問題是護送大宋奉使大同軍前計議使歸來的同軍騎兵又挑起了禍事。
耶律九斤雖然放了還活著的梁師成等人,卻將死去的鄭望之等七人屍體丟進了臨安城護城河。
隨後,其人又帶著騎兵繞城高呼,大肆宣揚宋廷明面乞和暗地裡卻派人半夜潛行準備偷襲同軍還被打敗的醜行,要求趙宋朝廷必須給出說法。
形勢急劇變化,應對形勢變化的舉措也必須跟著變化。
朝廷此時若還要堅持處置梁師成就會顯得心虛,甚至會落下殺人滅口的口實。
可惜,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全局眼光。
或者說,有人有這眼光,卻因為私利選擇了無視形勢變化。
趙桓派來處置梁師成的傳詔內侍周崇義就是這樣的人,其人領了皇命後,就老實守在城牆上等梁師成、鄭望之等人返回。
對周崇義來說,城下來回馳騁的同軍騎兵確實很恐怖。
但他們只有幾十個人而已,叫得再凶也攻不了城,當務之急是完成好皇命,絕不能因為一小隊同騎恐嚇就啥事不敢幹。
守卒用籮筐將梁師成吊上城牆後,周崇義便立即取出聖旨當眾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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