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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忘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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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澤自飲一盅,道:「嗯,鳥盡弓藏!就你在官家心中那印象,不藏你藏誰?俺便是不讀書,也知道這道理。」

「你,你——」

趙遹指著徐澤,終是沒有問出「你是妖怪吧」。

「我和你不一樣,你是文臣,一心做事,問心無愧即可。」

徐澤老氣橫秋地道:「俺老徐卻是漁盜出身,不得不多琢磨事,多琢磨人。別愣著啊,來,再走一盅。」

趙遹自認識徐澤後,這個比他兒子還小的年輕後生就一再突破他的想像,練兵打仗、治民理財皆精,現在還懂朝堂爭鬥,能猜透自己的心思,想到前些時日自己對徐澤的「提點」,頓覺好笑,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趙遹是蔭補入仕的「雜出身」官員,個性堅毅,勇於任事,不攀附結黨,憑著「每任皆治」的紮實政績,做到主持一路的轉運使一職,在如今這種政治環境下,同列者,少之又少。

這次夷亂,他並不在事發地,也沒得到聖旨許可,就以轉運使的身份,連夜驅車趕至瀘州,主動挑起這副完全可以推掉的擔子。

其後,又接手賈宗諒、潘虎留下的爛攤子,數次以身犯險,甚至抗旨不遵,多次駁回天子想當然的平亂最高指示,堅持以瀘南的實際形勢制定計劃,終於平定了這場大規模夷人暴亂,作為一個帥臣,不會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

若說他沒有名垂青史的功名之心,絕對是假的,但更多的卻是濟世為民,為治一路長久太平而不惜身的報國情懷。

本來,在徐澤等人的支持配合下,瀘南夷亂已經平定,他還打算再鎮守此地數年,逐步推行徐澤建議的化夷為漢策略,直至徹底消除瀘南夷亂隱患,卻沒想到天子連一天時間都不想給他。

加龍圖閣直學士、知熙州、蘭湟經略安撫使?

大宋官員高職低配很正常,由一路轉運使改為一州知州也沒什麼大不了。

可是知熙州,誰不知道經歷這次平亂請西軍兵馬事件後,趙遹與統領六路西軍的童太尉已經互為仇讎,讓自己由轉運使改任知州,本就有貶斥之意,還要到熙州,是去那裡和童貫唱對台戲?

還有這瀘南,徐澤辛苦編練的六千夷丁只准帶走一千,留下的五千精銳,將來絕對會成為禍亂之源。

昨日的慶功宴,出了義從,配合官兵平亂的都掌族首領特苗和羅始黨族首領失胃也參加了,兩個老狐狸皆言哆崗部強壯者悉已斬獻,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乞求官府將其送給本部做奴婢,也算是給這些失去了部族的族人一條活路。

得了天子旨意的新任瀘州知州、瀘南沿邊安撫使孫羲叟一口應下。

經此一戰,都掌族特苗部和羅始黨族失胃部反成了最大的贏家!

自己費盡心神,耗朝廷千萬錢糧,殞上萬人命才終於平定的瀘南夷亂,不過是為十幾年,甚至幾年後的更大禍亂埋下種子。

這一番辛苦究竟為了誰?!

趙遹之所以大清早就不聲不響偷偷的走,就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灰溜溜的模樣。

沒想到,徐澤這個才結識幾個月的屬下武將竟然早已看透一切,還不避嫌疑,專程跑這麼遠來送自己。

正所謂泥濘識馬力,患難見人心,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徐澤這份情誼彌足珍貴。

趙遹幾杯酒下肚,只覺胸中那股鬱郁之氣消了大半,自己梓州路一任沒有白過,端起酒盅,敬徐澤道:「就亭煮酒古道邊,一遇及世便忘年。得遇及世,遹之幸!」

「好!這才是我認識的老趙!干!」

趙遹年紀不小了,氣結於胸,時間長了搞不好就會折壽,在大宋朝野一片烏煙瘴氣的環境下,像趙遹這種有理想有抱負,更有能力和擔當的時代精英,絕對是稀有動物,保護他們,人人有責。

「老趙,你這番回去,是準備回鄉怡兒弄孫,還是教書授徒?」

趙遹心結解開,說話少了不少顧忌,道:「總得給官家留幾分麵皮,也許還要再磋磨一些時日吧。」

徐澤早打聽到趙遹是東京人氏,調侃道:「東京非養老之地,以後得了閒,來我的之罘,有我罩著,沒人能欺負你!」

「哈哈!」

趙遹被徐澤逗樂,隨即又擔心起徐澤的將來。

「及世,不要只記得關心我,你就不擔心,自己還能在之罘待幾年?」

「哈哈哈!」

徐澤起身,道:「你不就是想說狡兔死,走狗烹麼?」

趙遹愕然,真是什麼都瞞不住徐澤啊!

徐澤繼續道:「這不,狡兔還沒死嘛,再說,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實在不行,道不同,乘桴浮於海,老徐我可是有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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