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大軍(1/2)
遼國慶州捺缽。
寧江州失陷的消息傳到捺缽,感到事態重大的遼主耶律延禧立即召群臣議事。
一眾臣子吵吵嚷嚷,嗓門倒是高,說的話卻是屁用沒有。
有人認為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女直人此戰之後,怕不是只剩下幾百人,一紙可討。
有人認為女直人率獸食人,擅起戰火,禍亂邊地,必會被忠於朝廷的各部族群起而攻之。
還有人質疑這份急報的準確性,認為依託堅城的四千多守軍會被兩千多的女直人打敗,不可思議。
又有人根據江寧州從告急到失守僅有旬日,詢問是否有指揮失誤或者裡通外敵之可能?
眼見這些臣子要將話題引向此戰敗師失城的蕭烏納身上,皇叔魏王耶律淳趕緊出班。
「陛下,野狼捕鼠尚不敢留餘力,不管此戰過程怎樣,寧江州失陷,東北路局勢失控已是事實。臣以為,當趁女直人初叛,人心不穩,勢力尚弱,速發大軍征討為妥。」
當年耶律乙辛權勢滔天,害死太子和太子妃後,曾提議立道宗的侄子——魏王和魯斡之子耶律淳為儲嗣,道宗都差點答應了。
因為被卷進了這場立嗣風波,耶律延禧嗣位後,耶律淳平日裡就韜光養晦,從不參與朝堂爭鬥,今天實在沒辦法,不得不站出來。
誰都可以攻擊蕭烏納,只有他耶律淳不行,還必須撇清嫌疑——當年立嗣風波,群臣皆莫敢言,只有蕭烏納和蕭陶隗二人直諫「舍嫡不立,是將國家拱手讓人」。
五年後,道宗出獵,耶律乙辛請留皇孫,道宗準備答應,還是蕭烏納直言「竊聞車駕出遊,將留皇孫,苟保護非人,恐有他變,果留,臣請侍左右」。
道宗乃從這件反常事中發現了不對勁,開始懷疑耶律乙辛,其後不久就逐步剝奪耶律乙辛的權力,最終殺了這個亂臣賊子,又令一心護佑皇嗣的蕭烏納輔導皇太孫耶律延禧。
可這位集立嗣、保駕、帝師多重身份為一體的蕭烏納卻是純忠剛直之人,皇帝尚在潛邸之時,他就真的實心眼「輔導」,數次直言忤旨。
耶律延禧嗣位後,佛殿小底王華誣陷蕭烏納「借」走了內府犀角,皇帝問他,蕭烏納梗著脖子說:「臣在先朝,先帝詔許我每天取帑錢十萬為零花,臣都沒想過取一錢,如今反肯借這破犀角?」
耶律延禧受夠了這犟脾氣的老傢伙,趕他到苦寒北地守邊關。
蕭烏納也不氣餒,到任後,就深入一線,了解到逐漸失控的東北路局勢,又開始不斷上書,要皇帝重視女直人崛起的事實,早發大兵瓦解該部,但已經產生逆反心理的耶律延禧卻充耳不聞。
皇帝雖然不喜蕭烏納,卻知道這老頭是真為了他好,絕不可能治罪蕭烏納,真要是由著這幫臣子胡亂攀咬,搞不好就會牽連到自己,是以耶律淳為了自身安全考慮,出班制止眾臣拿此事借題發揮。
耶律延禧沒心思去猜自己叔叔的想法,聽了眾臣和耶律淳相互對立的觀點,他只覺得越發頭大,本能地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北院樞密使蕭奉先,蕭奉先卻沒有立即說話。
漢人行宮副部署蕭托斯和看到了蕭奉先的眼神示意,奏道:「陛下,女直部族雖小,但勇悍而善射。我朝兵馬久不訓練,驟然遇到強敵,稍有不利,就會導致諸部離心,恐怕會致局勢失控啊。臣以為,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藉此機會,動員各道兵馬,大軍壓境,以威勢壓服女直人。」
蕭托斯和說的問題也是耶律延禧所擔心的,雖然經過兩百年的繁衍,契丹族人口增加了不少,但分置各地,比起其他各族,還是占少數。
一旦戰爭失利,原本勉強壓制的各種矛盾就可能會爆發。
而動用各道的部族兵馬,讓他們和女直人相互消耗,契丹人坐收漁利,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
蕭奉先也符合道:「臣同意托斯和的意見,若是為了一個小小的部族叛亂就動用朝廷大軍,只能讓叛賊以為我們心虛,反而更加猖狂,臣以為,調幾部族兵,就足以剿滅女直人了。」
兩位重臣都定了調子,其餘大臣自不會再跳出來反對,耶律淳也只是為了撇清嫌疑,說完後,見眾人不再關注能牽連到自己的蕭烏納,他就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接著裝木頭人。
耶律延禧見眾臣再無異議,準備拍板讓蕭奉先調兵時,卻又頭疼安排誰來統兵,猶豫間,想到了蕭奉先在女直一事上一直智珠在握,乃決定以其胞弟蕭嗣先為帥。
寧江州南,賓州城。
在此集結潰兵死守待援的蕭烏納,終於等來了朝廷發大軍平滅女直的詔令。
「差守司空、殿前都檢點蕭嗣先充東北路都統,靜江軍蕭烏納副之,發契丹、奚兵、三使兵三千騎,中京路宮分軍、土豪二千,別選諸路武勇二千餘人,以中京虞候崔公義充都押官,侍衛控鶴都指揮使、商州刺史邢穎副之?」
蕭烏納生怕有遺漏,想再看一遍,手卻不受控制的亂抖。
信使擔心這位老臣出狀況,上來扶他,被蕭烏納一把掐住兩臂,信使被掐得生疼,卻不敢喊叫。
蕭烏納情緒失控,邊搖信使,邊吼道:「真的只有七千混編步騎?」
「副都統,其實,其實不止,不止這些。」
見信使冷汗只冒,蕭烏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放開信使。
「怎麼回事,你是說,都統又從哪裡召集了大軍?」
信使見蕭烏納會錯了意,趕緊解釋道:「不是大軍,是隨軍家屬僕從。」
蕭烏納被這個荒唐的消息驚呆了,失神片刻後,才問:「究竟什麼情況?」
「朝廷久未徵召兵卒打仗,將士無處獲取戰功。先是中京路土豪,聽說女直人膽敢對抗王師,希望能在大戰中獲得更多功勞,都自願攜家屬僕從,組成車隊隨行。」
蕭烏納注意到「先是」一次,茫然地問:「還有?」
「都統見這些土豪的家屬車隊加入能壯大聲勢,就鼓勵其他各軍也攜帶家屬,小人來之前,已經有近兩萬人了。」
蕭烏納心下冰涼,用七千心思各異的部族兵馬對戰女直人,就已經是必敗之局了,居然還要帶上近兩倍的家屬僕從,這是打仗,還是郊遊?
「大軍要在哪裡集結,都統有沒有吩咐,要我這副都統做什麼?」
「都統計劃帶領大軍到出河店紮營,以逸待勞,等女直人過混同江時,半渡而擊。請副都統嚴守賓州,待賊軍潰敗時,再出擊截住賊軍去路。」
蕭烏納這些年走遍東北路各地,不用看地圖,也知道出河店的位置。
女直人控制的達魯古部在賓州西北,達魯古部的再西北,過混同江便是出河店。
這個位置確實不算差,和自己夾擊女直的方案也很好,只是憑這群郊遊的貴人能成嗎?
儘管預料到這戰必敗,蕭烏納還是盡人事聽天命,想再爭取一點,哪怕是多殺傷女直人的有生力量也好為下步的平叛減輕壓力。
「大軍什麼時候能到出河店?」
「應該就在這一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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