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誰滅了大遼(1/2)
燕京城顯西門外。
打前站的時遷已經率兵入城,接管城中兵馬和防務,並組織戒嚴,打擊乘火打劫之輩,震懾不法,以儘快恢復燕京秩序。
徐澤卻沒有急著進城。
其人騎在馬上,饒有興趣地看著跪在爛泥中迎接自己的北遼降臣隊伍,半響不說一句話。
李處溫等官員年紀稍輕,身體還能勉強撐得住。
老宰相張琳卻是年逾七旬,跪在滿是淤泥的地上,身體和精神遭受雙重折磨,最後實在堅持不住,一頭栽倒在泥地里。
徐澤擺了擺手,安道全會意,帶人上前抬走其人。
「諸公,你等在此跪迎徐某,究竟代表誰向我請降?」
同舟社此番入侵遼國,打的可是「替失國的天祚皇帝主持正義」的旗號,擺明了要懲罰篡位擅立的偽遼君臣。
李處溫等遼臣哪個不是人精,如何聽不出徐澤這句話問得極不友善。
但跪在地上的一眾遼臣卻盡皆失聲,沒有一人敢出頭回應徐澤這句問話。
勝利者有凌駕失敗者的權力,失敗者要想保住性命,就必須承受一切羞辱。
南北兩大強敵交相侵略,社稷覆亡在即,大遼君臣不想著團結一致抵禦外侮,卻上演了皇帝逃跑,臣子私自擁立篡位者的鬧劇。
現在,鬧劇收場,還讓「替失國的天祚皇帝主持正義」的侵略者打上了門。
面子裡子都敗得乾乾淨淨,這個時候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眾人正齊齊裝聾作啞時,一個稍顯沙啞的女聲卻進入了徐澤耳中。
「我等代表大遼向社首請降,有何不能說!」
徐澤之前的注意力放在了眾遼官身上,聽到這聲音,扭頭看去,說話的正是跪在眾遼官左側的中年婦人。
其人穿著一身孝服,但雙眼不紅,臉上無淚,表情異常平靜。
亡國請降是極為隆重的儀式,李處溫倒是考慮周到,提前派出了使者,向徐澤簡單介紹了燕京城中剛剛發生的事情和幾個請降的主要人物。
由是,徐澤知道這個婦人乃是偽帝耶律淳的妻室蕭德妃。
偽遼帝耶律淳臨終前,自知身後名難保,乃遺命諸臣立天祚帝之子秦王耶律定為帝,並令蕭德妃以太后身份稱制攝國政。
只是,敵軍很快就要進城,大遼就要亡了,誰還會聽一個死去的傀儡皇帝遺命?
耶律淳屍骨未寒,一眾臣子就急著裹挾其正妃出城迎接新的主子了,他的這道遺命自然無人再提起。
「大遼?你們這群亂臣賊子,也敢代表大遼?」
蕭德妃迎著徐澤的目光,依然很平靜。
「亡夫固然是篡位,但此事皆是李處溫父子煽誘,亡夫一個手無一兵一卒的富貴親王,除了受人擺布,又能如何?」
李處溫眼見蕭德妃將禍水引到自己的身上,不敢再繼續裝聾作啞了。
不然的話,這瘋女人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自己死了也會死得不明不白。
但其人慾要開口還擊,卻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個時候還能說什麼,再提為了大遼,為了江山社稷?
嫌征服者徐澤的刀子不夠鋒利麼!
情急之下,李處溫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了,跪在地上指著蕭德妃破口就罵。
「一派胡言!你,你這妖婦含血噴人!」
蕭德依然一臉平靜,其人冷眼看著氣得鬍子直抖的李處溫,不屑地道:
「亡夫雖然愧對天祚帝,卻在社稷覆亡之際擔起了宗室的責任,至少對得起大遼,比起你這種只為富貴的賣主相公,口不擇言辱罵女子的老匹夫卻是強多了!」
「妖婦!妖婦!」
「夠了!醒醒吧!你們的大遼已經亡了——亡在你們自己手中。」
徐澤及時發話,打斷了二人的對罵醜劇。
蕭德妃幾句話就把耶律淳的罪責推掉大半,還能順便提醒其他「賣主」的遼臣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這女人倒是好膽識好口才,比起李處溫這草包蕃漢馬步軍元帥強多了。
但徐澤是侵略者勝利者,沒閒心裁決二人誰更有本事,更沒興趣管遼國這些狗屁倒灶事。
「但國破山河在,大遼亡了這片土地上垂死掙扎的百姓也還在。徐某帶兵來此,不是來聽你們扯皮甩鍋,而是為了解決百萬百姓的生計問題。」
勝利者的話給了乞降者們很大的觸動。
生計?
五代末世,中原戰亂,民不聊生。
契丹人趁機割占燕雲,並解決了此地百姓的生計問題,百姓便接受了異族的統治。
還多次拿起武器,趕走打上門來的南朝同胞。
這幾年,金國坐大,頻頻入寇,人口最多的燕雲百姓卻失去了抵抗侵略的熱情。
原因也是生計問題。
吃都吃不飽,為什麼要打仗?
打贏了金人又怎樣,照樣吃不飽!
大遼衰敗之後,已經有多久沒有關心子民的生計了?
這是真正的王者才會關心的問題!
民生艱難的燕地,誰能解決這個問題,誰就能站穩腳跟。
不少人頓時發覺跪在地上的腿不那麼難受了,投降同舟社,也許真是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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