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千里送罵(2/2)
而被軟禁在館舍之中的張邦昌,這段時間也受盡了內心煎熬。
同舟社北伐成功,趙宋朝廷卻失聲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究其原因,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趙宋的決策者們事到臨頭才發現,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徐澤北伐之前,曾在大名府之戰時,向童貫派出的使者王汰暗示「復燕雲者王」。
但像同舟社這種獨立性極強的勢力,朝廷一旦封了其領袖為王,基本上就意味著帝國準備走禪讓的流程了。
很明顯,徐澤「想要」的這一封賞,不僅失去江山後就可能喪命的天子絕不可能答應,絕大部分重臣也不可能答應。
其實,朝廷重臣並不是不能接受換東家。
打不贏就投降並不丟人,只要能保住個人富貴和家族傳承,有的是人願意投降。
但同舟社自成體系,已經有一套完整的理政班子了。
趙宋若是投降,出職地方的實幹家和少壯派,尚未入仕的士子,還有機會跟著同舟社做事,甚至走上高位。
但已經走上高位的趙宋實權重臣們,保住現在的位置基本不用想了。
就算腆著臉吃點殘羹冷炙,都要看別人臉色。
更關鍵的是,同舟社的政策極大的損害了他們家族的長遠利益。
新舊更替,舊政權的重臣主動退出,作為交換,讓自己的子侄走上去,以保住家族長久富貴,也是可以考慮的選項。
可同舟社不承認蔭補制度,所有官員任職前都必須通過相應的考試;
還竭澤而漁,制定重稅,逼迫勤儉持家的百姓賣地分宗,甚至還野蠻地逼迫大族遷往燕雲苦寒之地;
更毀聖人之教,以歪理邪說治國,讓「耕讀傳家」的自家既沒法繼續「耕」,也沒法「讀」,更沒法「傳家」;
同舟社北伐成功後,故意選契丹人作的詩來宣傳,聽說同軍中還有很多這樣身居高位的蠻夷,此舉更顯露徐澤此賊無祖無宗、無法無天、無教無化的野蠻秉性。
以上種種,都把重臣們逼到了徐澤的對立面,且沒有妥協的可能性。
經過這麼多年的較量,眾人已經看清楚了,徐澤這樣的狼子,是餵不飽的。
只是,同舟社勢力已成,朝廷打又打不贏,北伐成功這麼大的事,不封賞也確實不行,真把徐澤惹毛了,誰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所以,才有了以譚稹為河東路宣撫使,並「收復」朔州一事。
以此證明朝廷還是有人的,徐澤能收復燕京,譚稹也能收復朔州。
徐澤雖有功勞,但也就比譚稹大那麼一點點。
嗯,就是一點點。
張邦昌前來,帶來的聖旨主要有兩層意思。
其一,降燕京為燕山府;
其二,封徐澤為光興軍、廣德軍、德順軍節度使。
前年在濟南府勸徐澤息兵時,其人就已經被這軍頭誓師嚇出了心理陰影。
這次傳達這樣的旨意,更是有極大機率會觸怒徐澤,張邦昌非常害怕,一再推辭。
但君臣們一合計,沒人比他更合適,不願來不敢來也必須來。
這段時間,張邦昌滿肚子裡想的,便是如何應對徐澤的雷霆之怒。
「張相公,我要的東西朝廷給不了,聖旨就不用宣讀了。直接說重點吧,你們醞釀了這麼久,究竟準備與同舟社建立怎樣的新型關係?」
兩日後,日理萬機的同舟社徐澤終於接見了趙宋天使張邦昌,但其人一張嘴,便讓後者搜腸刮肚的措辭全沒了用處。
「這,此事,此事邦昌不敢擅斷。」
張邦昌瞠目結舌,這事他確實不敢亂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一個宰相都不敢擅斷,莫非要天子親自來,也可以,你回去問下趙佶,想不想來燕京?」
「啊!此事,此事——」
看著張邦昌唯唯諾諾的表現,徐澤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趙宋朝廷好歹也是跟同舟社正面交鋒好幾年了,咋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們磨蹭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趕到燕京受我一頓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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