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海幻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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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俗傳坎兒溝又叫沙土溝,其實是一大片西夏貴族的墓葬群,西夏受唐宋影響,篤信佛教,墓葬也與風水形勢相合,許多年前,這裡是個水梢子,說土話叫水梢子,指發源於遠方的暗河,途中湧出沙漠,形成了一個海子,背倚沙土山為固。前有照,後有靠,西夏貴族認為是一塊寶地,以壁畫墓磚為室,大大小小的墓室,數量極其龐大。當年還有水梢子,穿越大沙漠的駱駝隊,通常會在這裡上水,後來水源枯竭,又有刀匪、軍閥、國民黨殘兵敗將,乃至於白俄,多次進行過劫掠,值錢的東西全被掏空了,但形勢尚存,沒有被流沙完全埋住,以前毛烏素還有成群的黃羊,打黃羊的人經常去墓穴中躲避風沙。
四個人帶上背包,棄車步行,細沙鬆軟,一步一陷,行進格外吃力,在毒辣的太陽下,對照地圖和羅盤辨認方位,下了大沙坂,越過幾座沙丘,前邊出現一條沙土溝。
我們步行抵達沙土溝,扒開幾個盜洞,找一處沙土不多的墓室下去,立時感到一陣寒意,古墓中雖然陰森,可比在烈日下暴曬好多了。我喘了幾口氣,抖去身上沙子,打開手電筒四下張望,西夏貴族墓葬規模相對較小,封土堆多為塔形,以墓磚壘成二室或三室,墓門上雕以水火圖,地面的墓磚陰刻花紋,四壁則是一磚一畫。
西夏墓葬與中原墓葬的顯著區別,在於西夏墓室頂部有一小洞,自上而下,懸掛一盞長明燈,封墓之前點上長明燈,再以七層墓磚封死,長明燈耗盡墓中氧氣,形成真空,使壁畫保存極好。
墓門前有照壁,浮雕武將、托梁獸,上方彩繪星雲紋闕門,各類仙靈異獸,氣勢森嚴。墓磚壁畫以四類為主,一是墓主人生前騎乘駿馬行獵,二是描繪墓主隨軍征戰的場面,三是描繪墓主夫妻奢侈的飲宴享樂,四是奴婢們忙碌於屠宰、炊庖等雜役。墓室當中除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壁畫,僅有四個抬棺的石俑,棺下座台也叫棺礎,皆為赤身奴隸力士之形,屈膝跪地,二目圓睜,口中有獠牙,肚大腰圓,兩臂粗壯,頭肩平齊,呈低首負重之態。從墓磚壁畫上可以看出,應該是座夫妻合葬墓,墓主是位將軍。
據說其中幾處墓室的壁畫也有伏魔天尊,以前常有打黃羊的進到墓中躲避風沙,上水的駝隊也進來過,當地上歲數的牧民說起墓中壁畫,可謂繪聲繪色。晉豫兩地也有幾座伏魔殿,供奉伏魔大帝,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為護法,那是按道門中的傳統,西夏壁畫中的伏魔天尊,屬於佛教分支,失傳於後世,沒有多少人見過。我想找到相應的壁畫看個究竟,於是吃了些乾糧,在墓室中歇了一陣子,又點上火把往裡邊走。坎兒溝西夏貴族墓葬群,1949年之前被盜墓賊挖開的,不下1400座,皆為壁畫磚墓。墓葬群中主要的壁畫,不在四壁,而在頭頂,完全不同於常見的西域墓葬。西夏貴族觀念中,墓主是佛教壁畫的供養人,墓中壁畫越精美,死後功德越大。主墓室頂壁抹了白膏泥,頂上不是一塊一塊的畫磚,畫幅十分巨大,有的甚至使用了金粉。我們用火把照亮,一邊往前走一邊往上看。墓頂上有少量壁畫,並不屬於經變題材,從這些壁畫中的描繪來看,西夏滅國之前,暗河湧出沙漠的水梢,並不止坎兒溝一處,另有幾座佛窟、寺廟,分布在暗河沿線,暗河直通地宮。可惜盜毀嚴重,金粉均被刮去,大量壁畫墓磚殘缺不全,許多已經風化剝落,色彩暗淡模糊,估計過不了二三十年,精美無比的西夏壁畫都將消失。而且墓室一間接一間,墓葬群中壁畫太多了,挨個看過去,三五天也看不過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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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持續百餘年的盜掘,1400座西夏貴族墓葬幾乎都被掏空了,由於墓葬群非常密集,埋得層層疊疊,盜墓賊將各個墓室打通,盜洞四通八達。幾處墓室中可以見到屍骨,有的是墓主,有的是盜墓者。有些是盜墓的見財起意,自相殘殺而亡,也不乏做賊心虛,自己把自己嚇死的。
在一條墓道拐角,有兩個盜墓賊,死了幾十年了,旁邊有一個身穿紅袍的乾屍,帶了佩劍和神臂弓。可能這兩個盜墓的,用繩子從棺中拽出乾屍,掏取明器之時,遭了其餘盜墓賊的黑手。
胖子撿起那柄長劍,用火把照了照,劍身長出了土鏽,但是鋒銳不減。大金牙說:「西夏墓中陪葬的刀劍,稱為夏人劍,還有神臂弓,史書稱射三百步,可洞重札,鎧甲系冷鍛而成,光滑瑩潤,弩箭不入。」我說:「以前的盜墓賊不要這些東西,擱到如今也值幾個,可是帶不動了,只背水壺乾糧,我都快累趴下了。」胖子見兩個盜墓賊身上各背了一個長條包裹,以為還有明器,拆開一看,卻是兩支俄國造M1891—莫辛甘納步槍,民間又叫水連珠,形容這是連珠快槍。在過去來說,一支連珠快槍可以換四頭駱駝,那已經很值錢了。來沙漠盜墓之人,擔心槍枝進了沙土,常用布包裹起來,但是沒抹槍油,其中一支槍栓已經拉不動了。另一支步槍倒還可以使用,不過子彈僅有五發。胖子將連珠步槍背在身上,又在死人身上掏了半天,摸出一支手槍。那是支俗稱「單打一」的土製手槍,民間造槍匠做的,威力一般,而且只能打一發裝填一發,射速不快,又非常容易啞火,以前在蒙古大漠,以及黃土高原上,這是土匪常用的武器。我檢查了一下槍膛和撞擊錘,完全鏽死了,根本用不了,而乾屍身邊的神臂弓,名為神臂弓,實為弩箭,過去幾百年,保存依然完好。
我讓雪梨楊帶上神臂弓,以防萬一。
雪梨楊說:「我們帶的水糧有限,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接下來的兩三天之內,如果仍找不到水源,那就必須往南走了。」
我說:「我們已經在途中耽擱了幾天,你不怕別的盜墓賊搶先一步找到地宮?」
雪梨楊說:「搬山道人祖傳聖物固然緊要,可不值得任何一個人搭上性命。」
我同意雪梨楊的話,1400多座壁畫磚墓,實在看不過來,各人歇了一陣子,出了壁畫磚墓,又從坎兒溝往西走,天黑下來,雲陰月暗,無法前行,原地挖了條沙溝過夜。
第二日一早,繼續前行。持續走了兩天,舉目四望,起伏的沙丘綿延無際,漫漫黃沙,蒼涼雄奇,卻始終沒有發現河流,我想連我們都找不到,旁人又有什麼高招?眾人見了這等情形,均已死心,準備往南走出沙漠。
一連兩天在沙漠中跋涉,我和胖子、雪梨楊三人還可以勉強應付,大金牙真是不成了,一屁股坐在沙丘上,怎麼拽也不起來,他讓太陽曬得發懵,以至於出現了幻覺,說上了胡話,他非說天上有三個日頭!
大金牙二目發直,絕望地說:「胖爺,咱們完了!」
胖子說:「要完你自己完去,我可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
大金牙說:「老天爺是不是覺得我大金牙死得不夠快,讓三個太陽來曬我?」
胖子說:「你胡扯什麼,天上會有三個太陽?」他抬頭往上看了看,低下頭說:「我也得喝口水了,又干又渴,眼前都冒了金星,看東西都重影兒了!」
雪梨楊對我說:「再不掉頭,情況會很危險,應該儘快返回大沙坂,在吉普車處補水,前往西南方的沙漠公路。」
我心說是該撤了,可抬頭一看方位,我也覺得吃驚,在天空出現了一種半透明的薄雲,當中有三個日頭,同時發出眩目的光暈,傳說上古之時,九日並出,草木皆枯,那可當不得真,誰不知道「天無二日」?
雪梨楊說:「那是幻日,因光霧折射,天空同時出現了三個太陽。」
我說:「幻日我沒見過,但日暈而風,只怕會有一場大風沙,必須找個地方躲一躲!」
胖子環顧四周:「放眼望去全是沙漠,哪兒有什麼地方可以躲避風沙?」
我說:「近處沒有,躲進坎兒溝才避得過,趁風沙還沒到,快走!」
幻日奇觀持續了不到十分鐘,日暈收攏,明晃晃的日頭變成了一個雞蛋黃,正是強沙塵暴到來的前兆。毛烏素沙漠不同其餘幾大沙漠,一千年前水草豐美,後來受到流沙侵蝕,若干風沙帶連成了一片,沙漠越來越大,至今總面積已超過四萬平方公里,邊緣有固定及半固定沙地,還有荒漠草原地貌,深處凹地沙層鬆散,受到風力作用,形成了易動流沙。我們位於風沙帶上,流動沙丘密集成片,遇上大風沙,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我們不該為了爭取時間,在靖邊堡找了輛破吉普車,貿然進入沙漠,又趕上這一場大風沙,逃去坎兒溝西夏貴族墓葬群,雖然可以躲避風沙,但在正常情況下,至少要走上整整兩天,與往南走出沙漠路程相當,現在這種情況,說不定沒到地方已經讓風沙埋了!
大金牙四仰八叉躺下:「胡爺,我不行了,又渴又累,真兒真兒的走不動了!」
我讓大金牙趕緊起來,不是裝死的時候,風沙一來,真給你活埋了。
大金牙說:「反正我也快完了,你讓我再往前走,還不如讓風沙埋了我……」
胖子說:「你要不想活了,我給你這金牙掰走,往後我想你了,時不時拿出來把玩一番。」
大金牙吃了一驚:「使不得!給哥們兒留一囫圇屍首成不成?」
胖子說:「不是真要你的,等我玩膩了,還給你家裡人,放板兒上供起來!」說話擼胳膊挽袖子,上前來掰他的牙。
大金牙知道胖子真下得去手,忙說:「千萬別動手!不瞞你說,我這心裡邊兒,實在放不下北京的冰鎮桂花酸梅湯,用冰塊鎮得直冒涼氣,下火的天兒,來上這麼一大碗,沒誰了!死了可喝不上了,與其跟這兒當乾屍,那還是得回去!」
一行人只好掉過頭往回走,運氣好的話,興許真能回到坎兒溝西夏貴族墓葬群躲避風沙。走了沒幾步,胖子又不走了,直勾勾往天上看。我說:「你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非要等到颳起大風沙,兩條腿才拉得開栓?不快走還往天上看什麼?」
胖子往上一指:「你們看見沒有,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按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高空是有一個小小的黑點,懸在天上一動不動。
大金牙往上一看,他也張開了口合不上,不明飛行物?趕上那幾年飛碟熱,我們聽說過不明飛行物叫UFO,沒想到會在沙漠中遭遇,而早在六七十年代,這類情況也不少,那會兒不叫不明飛行物,通常以為是敵方偵察機。沙漠中一些古老的岩畫,居然也描繪了此類怪事。古代稱之為星槎,槎是渡海的筏子,星槎是天上的船,那不是UFO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