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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九幽將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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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心開溜,兩條腿卻一動也不能動,忙掏出一枚黑驢蹄子,使勁往上扔。前邊我說過,在以往迷信的民間傳說中,黑驢蹄子打的是殭屍,對付不了厲鬼!不過到了這會兒,我可也理會不得了,手上有什麼是什麼了!

黑驢蹄子一出手,我突然意識到,正殿頂上是那條五爪金龍,龍口所銜的寶珠稱為軒轅鏡,下邊坐的是真龍天子。傳說五爪金龍又叫陛,皇帝坐在下邊,因此叫陛下,雖說是民間俗傳,不太靠譜兒,但是鑽土窯兒的老手都知道,金龍銜珠不能動!

據傳軒轅鏡乃龍氣會聚,打破軒轅鏡,等於破了龍脈。軒轅鏡是琉璃的,借了長明燈和手電筒的光亮,隱約照出老粽子那張臉,張開的大口將手電筒的光束吞掉了。我往上一看,感覺人也要讓它吸進去了。那會兒我還不知道,根據佛經記載,古代有一種「摩尼寶石」,光和電波在寶石中永遠呈內曲面折射。軒轅鏡中可能有這麼一顆摩尼寶石,人在五爪金龍口銜的軒轅鏡下,腦電波會被摩尼寶石吸收,感官迅速減弱,誤以為周圍的色彩、光亮、氣味逐步消失,直至橫屍在地。當時我以為撞見了玄宮之中的陰魂,可顧不上是不是軒轅鏡了,一抬手扔出黑驢蹄子,忽聽頭上「喀喇」一聲響!

幾乎是在同時,龍缸上的長明燈、手電筒的光亮、棺槨上的彩繪,一切恢復如常。頭頂五爪金龍口銜的軒轅鏡從中裂開,當中的黑水銀落入棺槨,屍首連同明器,都被黑水銀淹沒了。古墓中常有水銀,一來防腐,二來防盜,明器一旦沾上水銀,便會長出黑斑,也有灰白斑,那叫水銀浸,又叫水銀鏽,過多久也去不掉。正路上來的東西,不會有水銀斑。有水銀斑的東西,那不用問,十有二三是從土窯里掏出來的。怎麼說十有二三?另外那七八,則是造假的有意為之,稱之為「水銀古」,不同於「傳世古」,普通買主兒大多不願意要水銀古,總覺得晦氣。

槨室上方的金龍銜珠一裂,塵土碎石齊下。大金牙嚇破了膽,從寶台上跌下來,起身要跑,卻一頭撞在殿柱上,撞破了額頭,登時暈死過去。我和胖子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漢白玉殿門下已經「咕咚咕咚」冒出黑水,頃刻間沒過了腿肚子。我見這勢頭不對,使勁晃了晃大金牙。可他一動不動,臉上全是血。胖子說:「水漲得太快,趕緊走!」

世人皆說關中水土深厚,卻不是沒有暗泉,只不過泉水極深。古代形容一泉為三十丈,玄宮深達九重,至少在三泉之下。也許玄宮中有水殿,殿頂金龍銜珠裂開,會使積水淹沒槨室。那可是玄宮墓穴中的死水,一旦沒過頭頂,憑你多大水性,終究難逃活命。我們倆拽上大金牙,拖死狗一樣往寶台那邊拖。僅僅這麼一會兒,槨室中的積水齊腰深了。放置棺槨的寶台僅有三尺來高,沒等上去已經被淹了。我想起後室有一隻贔屓,馱了大德無字碑,比槨室中的寶台高出許多,那上邊有條陵匠鑿出的暗道。我急忙同胖子將大金牙扛在肩上,涉水進了後室。

我手腳並用上了王八馱碑,又用繩子將大金牙拽上來。一轉眼,積水已經沒過了後室門洞。胖子赴在水中,還想再去槨室掏幾件明器出來,可是水漲得太快,他也沒法子了,不得已上了石碑。二人一前一後鑽進券頂上的窯口,又拖了大金牙往前爬。常言道「人有逆天之時,天無絕人之路」,雖然暗道狹窄逼仄,但是剛可容人,穿過三層券石,又是一個土洞,爬了沒多遠,下方的土層突然垮塌。陵匠偷鑿的窯口並不穩固,下方又與陷穴相連,往下這麼一塌,三個人都掉了下去,落在一片黑茫茫的水中。我一發覺落在水中,寒泉陰冷刺骨,急忙閉住氣,憑藉能避水火的鼠皮襖,尚可抵擋寒泉陰冷,但是身上有背包和金剛傘,拖得我持續下沉。

寒泉深不見底,我沒見到胖子和大金牙的去向,手電筒也不知掉在什麼地方了,周圍漆黑無光。我心想:「一直沉下去怕要進龍宮餵王八了!」正待掙脫背包浮上水面,卻被水流捲住,兩手使不上勁,仍在水中往下沉。正要設法脫身,猛覺背上一緊,似乎有人拽住了我的背包,迅速將我拖了上去。我吃了一驚:「誰有這麼大的水性?」

當時心中一驚,嗆了幾口水,人在生死之間,意識一片混沌,萬物似有似無,似明似暗,忘了自己的存在,也忘了身在何處,沒有上下遠近。

2

恍惚之際,我已被一股巨力帶出水面,感覺到身下有岩石,冰冷堅硬,於是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清醒過來,掏出備用的手電筒,往身後一照,只見一個形似黿鼉的東西,嘴如鷹鉤,劍戟般的背甲,比八仙桌子小不了多少,咬住了我的背包,正在竭力撕扯。我順勢一滾,扯掉了背包和金剛傘,倚在壁上,雙腳蹬住黿鼉背甲,用力將它蹬到水中。

黿鼉在水中力大無窮,離開水則行動遲緩,它咬住背包剛沉了下去,忽聽一陣水響,我以為又來了一隻,叫了一聲苦,撿起金剛傘,但見一道光束射過來,竟是胖子和大金牙。之前落下陷穴,大金牙讓冷水一浸,恢復了知覺,他和胖子抱住一塊朽木浮在水面上,見到這邊有手電筒的光亮,當即過來會合。陷穴雖深,但是山嶺崩裂,又經過山洪衝擊,不難找到出路。我和胖子拖上大金牙,返回坍塌的暗道,忍著嗆人的塵土不住往前爬,胳膊肘的皮全掉了,出來是山下一條土溝,風雨已歇,天剛蒙蒙亮。我趴在地上,張開大口直喘粗氣。半夜時分,馬老娃子將我們埋在秦王玄宮,再鑽土洞出來,外邊天剛亮,短短几個小時,從生到死,又從死到生,轉了一個來回。三個人一步一挪走出土溝,天色已經大亮,全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泥,衣服也都爛了,一個個狼狽不堪。土溝上邊有幾戶人家,找個放羊的一打聽,這地方叫八道梁,相距殿門口有三十多里山路。

哥兒仨一合計,有仇不報非君子,不能放過他馬老娃子!

胖子說:「逮住這個老驢,二話不說讓他進棺材!」

大金牙說:「馬老娃子將明器看得比命還重,你奪了他的明器,等於是要了他的命。」

我點頭同意:「狠揍馬老娃子一頓,再奪了他的明器,盡可以出了這口惡氣,沒必要宰了他,我們不是刀匪,人頭也不是韭菜,割了可長不出來了,不能真要他的命。」

說要去殿門口掏馬老娃子,可是蛤蟆跳三跳還得歇一歇,何況是人?三個人又累又餓,不填飽了肚子可走不動山路,奈何大金牙的背包丟了,我和胖子身上也沒錢。看見老鄉家有雞,饞得我們直咽唾沫,山溝子裡一共也沒幾隻雞,公雞打鳴,母雞下蛋,各有用處,給人家錢人家也不見得讓我們吃,何況不給錢。

胖子對我說:「你和我倒還好說,飢一頓飽一頓從不在乎,大金牙可折騰得不輕,丟了半條命,你看他這臉色兒,半死不活的,比不上剛遭了雹子的茄子,你再不給他吃點兒東西,他可要歸位了!」

我說:「大金牙這情形,不喝雞湯怕是不成,當年八路軍打鬼子,不論受了多重的傷,抬到老鄉家,一碗雞湯下去,什麼傷也都好了,轉天就上前線。」

胖子說:「可不是怎麼著,那真得說是雞湯啊,鄉下這個肥雞,吃活食兒長起來的,可以燉出一層油,那叫一個鮮吶!」

大金牙抹了抹口水說:「誰不知道雞湯鮮啊,問題不是沒有錢嗎?進了村子明搶明奪,不怕鄉親們出來拼命?」

胖子說:「搶老百姓雞?虧你想得出,他們這地方老鄉盯雞盯得比命還緊,祖墳好刨,雞窩難扒,為了給你喝碗雞湯,我犯得上玩兒命?要不這麼著,我冒充下鄉的幹部,說車掉溝里了?」

我說:「你不撒泡尿照照,你們倆整個一豬頭小隊長帶一偽軍翻譯官,沒等進村,就得讓老鄉打出來。」

胖子說:「我還有一高招兒,掰了他的大金牙,找老鄉換幾隻雞。」

大金牙忙擺手說:「不成不成,這個金牙是我的命!我大金牙沒了金牙,我還能叫大金牙?」

胖子說:「吃不上雞你可活不成了,你願意死在這鳥不拉屎的窮山溝子?」

我說:「干咱這個行當不挑地方,路死路埋,道死道埋,死在山上餵狼,死在山下餵狗!」

大金牙應和道:「正所謂——青山處處埋忠骨,身死依舊化波濤!」

胖子說:「揍興!我可提前告訴你,我也餓得夠嗆了,沒力氣刨坑兒埋你!」

大金牙說:「胡爺,我不喝雞湯真不成了,咱們哥兒仨什麼天災人禍沒經歷過,見過多少大風大浪,九九八十一難都挺過來了,總不至於過不去這道檻兒不是?」

3

我說:「窮山溝子不比別處,找不到能吃的東西,山坡上那幾隻羊也有放羊的看著,進村搶雞是不成,可偷雞摸狗這兩下子我還有,你要讓我說,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不是我老胡願意偷雞摸狗,今兒個為了大金牙,對不住鄉親們了!」上山下鄉插隊那會兒,我練過一手絕活兒,人家別人會釣魚,我會釣雞,其實這跟釣魚沒什麼兩樣。說來容易,卻不可小覷了偷雞摸狗,偷雞摸狗也有門道兒,鄉下的雞不好偷,一來鄉下的雞有勁兒,甚至可以飛過牆頭,撲騰起來不好抓,二來怕發出響動,過去說有人手無縛雞之力,那不是誇大,逮雞不僅要有力氣,手腳也得利索,萬一有個什麼響動,屋裡的老鄉以為野狸拖雞,一定拎上棍子打出來。以往吃不上喝不上的時候,我和胖子常用一根線繩,前邊拴個小木棍,穿上一條蟲子,雞見了蟲子,準會啄下去吃,連同木棍使勁往下吞,那時你往上一拎繩子,木棍卡住了雞脖子,多厲害的公雞也掙扎不得,而且叫不出聲,直挺挺地任你拎走,神不知鬼不覺。

人餓急了,沒有干不出來的事。三個人按這個法子溜進村,趁老鄉不注意釣了幾隻雞,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雞毛都沒來得及拔,搭土灶糊熟吃了下去,這才覺得還了陽。我心想:「八道梁是個窮地方,我們偷老鄉的雞,那成什麼話?」走出一半我又掉頭回去,摘下手錶,擺在雞窩前邊。那塊手錶是雪梨楊送給我的,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雖然不清楚值多少錢,但是絕對抵得過全村的雞了。我沒想好回去之後怎麼對雪梨楊交代,等她追問起來,我可沒法說鑽土窯兒出來餓得眼前冒金星兒,迫於無奈拿去在鄉下換雞吃了,那麼說的話,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實在說不出口。好在我這個人心大,習慣了成天頂著炸彈過日子,換了別人要上吊的事兒,我全不在乎,睡一覺扔後腦勺去了。當下趕上胖子和大金牙,直奔殿門口。到地方抬頭觀看,星移斗轉,又是三更時分,正好關起門來打狗,堵住籠子捉雞!

我們卯足了勁去掏馬老娃子,結果撲了個空,破屋之中沒有人,多半拎上一麻袋明器直接逃了,他是腿肚子上綁灶王爺——人走家搬,壓根兒沒回來過,那也不奇怪,換了是我,我也跑了,不跑還等什麼?

雖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也得看什麼廟,馬老娃子這窮家破屋之中,全是些沒人要的驢頭年畫,放一把火燒了都嫌麻煩。胖子咽不下這口惡氣,進屋翻了一通,虱子跳蚤有的是,值錢的東西可一件沒有。山上千溝萬壑,追也沒法追,鬼知道他躲到什麼地方去了。我們仨撲了一個空,雖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我見了那一屋子黑驢年畫,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發丘、摸金、搬山、卸嶺,起源於兩漢,如果只為了盜墓發財,可傳不下這麼多朝代,因此才說「盜亦有道」!明代以來,又出了四個氏族,皆擅盜墓,分別是「陰陽端公、觀山太保、九幽將軍、拘屍法王」,其首領均在朝中任職,受過皇封。陰陽端公統轄窟子軍,觀山太保督造皇陵,九幽將軍鎮守龍脈,明朝滅亡之後,也都幹上了盜墓的勾當。拘屍法王出在明朝末年,當時旱災持續,無數饑民成了流寇,朝廷從龍虎山請下一位仙師,封為「拘屍法王」,奉旨禳除旱災。當時除旱災,主要是出掏古墓中的乾屍加以焚毀,拘屍法王以此作為幌子,藉機盜挖了多處古墓。而四族之一的九幽將軍,則拜黑驢為祖師,出沒於秦晉之地,九幽將軍受過皇封,族人曾動咒起誓,雖然也盜墓,卻不倒大明朝的斗,否則天誅地滅。我可從沒見過黑驢擋門的風俗,馬老娃子掛了一屋子黑驢年畫,又是個鑽土窯兒的,他是九幽將軍的傳人不成?

我將這個念頭在腦中轉了一轉,見實在找不到馬老娃子的蹤跡,只好出了殿門口往外走。胖子仍是耿耿於懷:「要不是讓馬老娃子坑了,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吃到口的肥肉,讓狗叼走了!以往全是我們占別人便宜,可沒吃過那麼大的虧!」大金牙認為吃的虧是不小,可也不是空手而歸,秦王玄宮殉葬的宮女身上拴了黃綾包裹,當中是一個鎏金鐵盒,有許多神怪紋飾,不見任何鏽跡,胖子順手塞進背包,直到這會兒他才想起來。不過在那麼多陪葬的珍寶當中,鎏金鐵盒並不起眼,裡邊又沒東西,以大金牙的眼力和見識,竟也認不出鎏金鐵盒的來頭。他說:「來關中走這一趟,是為了找一兩件拿得出手上得了台面的東西,沒想到得了這麼一個鎏金鐵盒,從我大金牙手上過的明器,比山上的亂草還多,你讓我說鎏金鐵盒是幹什麼用的,我還真說不上來,咱們這個行當里有個規矩,沒人認得的東西,一個大子兒不值!」

胖子一聽他這話,心裡涼了一半,抬手要將鎏金鐵盒扔下山溝。

大金牙說:「別扔別扔!你倒聽我說啊,我話還沒說完,憑我這眼力,確實看不出個究竟,可我大金牙這鼻子也不是擺設,我拿鼻子這麼一聞,嘿!您猜怎麼著?這個玩意兒可不下上千年了,說不定值大錢!」

我說:「我也是這麼想的,鎏金鐵盒之中,必有奧秘!」

胖子說:「老胡你又神經過敏。」

我說:「我們以往的失敗全在於輕敵!」

胖子說:「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不也是你經常勉勵我們的?」

我說:「那全是屁話,我不過是自己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你還當真了?總之這個東西來頭不明,完全不同於秦王玄宮中的陪葬品,帶到世上不知是福是禍!」

4

返回北京,我讓胖子和大金牙不要聲張,等我找個明白人問問再說。雪梨楊忙於處理一些事情,並不知道我這幾天去一趟關中。我尋思我要捏造個藉口,說我前幾天沒出過門,以她對我的信任,應該不會多問。不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大金牙和胖子那兩個寶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們平時說話又多,言多必失,遲早給我捅出去,到時雪梨楊會如何看我?我還不如提前說了,倒顯得我光明磊落,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開口。

三天之後,我們將會出發前往美國,我手上還有一些破東爛西,要拿去潘家園兒甩賣。以前這地方叫潘家窯,全是燒磚的,後來說窯不好聽,才叫成潘家園兒。當時有很多擺地攤兒的,來逛的人也不少。買賣雙方,將那些破東爛西一件件地翻覆認看,言真道假,彈斤估兩。上至皇帝的玉佩,下至叫花子要飯的打狗棒,什麼都有人賣,什麼也都有人買。至於是不是真東西,那又另當別論。有些東西來路不正,或是從墓中掏出來的陪葬品,或是偷搶來的賊贓,不乏魚目混珠以假亂真的,賣東西的心裡沒底,買東西的心裡也沒底。你要是有眼力,甚至可以拿買個醋瓶子的錢買個青花瓷瓶,拿買破銅爛鐵的錢買到一件西周青銅器。珍品雖有,卻不容易遇到,在這個行當之中,以贗充真、以劣充優的太多了,貪便宜買打了眼,那也是活該。

過了晌午,閒逛的人逐漸少了,胖子去買滷煮火燒,我留下看著東西。正好雪梨楊過來找我,我借這個機會給她講了一遍經過,又說:「過幾天我和你遠走高飛,從此遠走天涯,再也回不來了,我向你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雪梨楊說:「且不論你的保證是否有效,而你並不瞞我,這對我來說,實在是意義非凡。」

我說:「我要對你沒了意義,我也得沒著沒落的,感覺無限空虛……」

正在這時,胖子走過來說:「空虛就夠嗆,你再來個無限,那還活得了嗎?」

我說:「你又嘴痒痒閒得難受,趕快吃你的滷煮去。」

胖子說:「成天吃滷煮,吃不膩啊?美國顧問團來了,還不給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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