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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黃天盪 第五章 水鼠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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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雁排李四曾隨著老雁頭久經戰陣,只因他們雁民雁戶多為響馬出身,雖然被收編成了靈州團勇後屢立戰功,卻仍有一世洗刷不掉的案底,始終難以取得官府的信任,但他與營官張小辮兒結為了異姓兄弟,自然要竭盡所能相助。他泰然自若地說:「三哥不必憂慮,兵來將擋,水來土埋,這股長毛中的精銳不過十之一二,其餘都是裹卷而來的烏合之眾,根本不堪一擊。何況這黃天盪是雁營老巢,水路錯綜複雜,外人絕難識得。到了咱這一畝三分地,管教那些粵寇有來無回,來一個咱宰一個,來兩個咱殺一雙,我只愁他人馬來得不夠多。」

雁排李四說完,抬手命眾團勇停住舢板,營中每個兵勇都帶著一隻雁哨。這哨是用野雁腦殼打穿了製作而成,吹響了嗚嗚咽咽,曲聲極盡哀愁悽苦,還可模仿雁鳴雁啼,此刻同時吹動起來,四野皆聞。

張小辮兒和孫大麻子兩個外行,不知為何滿營都吹雁哨,正待要問,就見周圍的蘆葦水巷深處,忽然湧出無數竹排,排上之輩,多是頭插雁翎,身披蓑衣的獵戶打扮,而手中所持,儘是殺人的利器,無非是土銃、竹標、漁叉、梭標、雁翎刀。

原來當初老雁頭為了在亂世中謀條生路,帶著許多雁民去靈州做了團勇,但盪子裡仍然留下了不少雁戶。這些人裡邊雖然不乏老弱婦孺,但真要全伙出來,其中能夠提刀殺人的,也足有不下兩千之眾,至今還是在黃天盪里做些月黑殺人、風高放火、有肉同吃、無糧同餓的勾當。

雁營兵勇都是黃天盪里的子弟,雙方相見,俱是歡喜,大夥聞聽老雁頭陣亡的消息,念其往日恩情,不免盡皆哀嘆,咬牙切齒地要為老首領報仇雪恨,待到悲憤之情稍止,雁排李四便為一眾雁民響馬們引見張小辮兒。李四說張三哥是個義氣過人、手段慷慨的好漢,荒葬嶺神獒、筷子城老鼠和尚、躲藏在提督府的白塔真人,都被三爺親自擒殺,真是為民除害,人皆稱快。不僅如此,這位張三爺更學了一身貓仙譚道人留下的本領,深得巡撫大人的賞識,如今咱雁營兄弟們都追隨著他殺賊立功。

雁排李四是老雁頭之後,論起武藝見識來,他更是數千雁戶里一等一的好漢。那些雁民聽他是如此說的,無不信以為真,都爭著過來與張小辮兒結拜。

張小辮兒暗道一聲:「慚愧,想我張三也能得有今日的名頭?」當下厚著臉皮對眾雁民說道:「也不知前世燒了多少高香,使得這輩子能結交到這麼多兄弟,真不枉小弟我為人一世了。我張三是個一刀兩斷的性子,從不學那粘皮帶骨拐彎抹角的腔調,今日前來,正是要在這黃天盪里與粵寇廝殺一場,還望各位好漢鼎力相助。有道是『人過留名,雁過留聲』,與其自甘埋沒在塵埃草莽之中,何不轟轟烈烈做回好漢,若能立下一場平寇定亂的不世奇功,必能千秋萬古,傳頌不朽,也好讓後世知道天底下曾有過咱們雁營的字號。」

張小辮兒更知雁民都是窮苦出身,所謂「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對這夥人單單曉以大義,說什麼忠君愛國、青史留名的空頭話可不頂用,於是又信口胡編說:「自從粵寇作亂以來,從南到北衝州撞府,席捲了不知多少金銀財帛在身,這些非分所得,可比過往的販貨行商之輩肥得多。而且據說這股粵寇的首腦,曾是個有名的大海盜,在海上劫過不少洋人貨船,身上有大把的金洋錢在,另外想必那些做過海盜海匪的人物,也必定探尋過龍宮海藏,所獲之物自然都是奇珍異寶。珠是夜光珠,玉是盈尺璧。現在朝廷上不分大事小情,無不以平賊定寇為先,只求各地儘早剿滅粵寇,而那些長毛的賊贓所得,誰有本事有膽子拿了,就他奶奶算是誰的,往後官家絕不追究。」

先前張小辮兒曾給雁營兵勇們分過一些金洋錢。金洋錢是民間的稱呼,其實就是異域海外的金幣,雖然在大清國里不能正式流通,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真金白銀。又鑄造得格外精緻考究,誰見了不喜愛?所以往往要價極昂,遠遠超出了金洋錢本身的市值。雁民們聽了粵寇身邊攜有金銀財寶這些消息,果然群情振奮,紛紛表示願效死力殺敵。

另外雁排李四還與周邊的一些響馬慣有勾結,安排人傳出飛雁令,把附近能召集來的響馬子都找來。眼下戰亂連著天災,各處都沒了活路,見有這能發橫財的勾當,都肯鋌而走險,一天之內就聚集了三五千人馬,水旱兩路分為數隊,各有雁營中的哨官統轄,又預備下土銃土炮,多削竹槍亂箭,乘在雁排上到處埋伏。

等到第二天天剛破曉,就有探子來報,已經望見太平軍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而來,軍卒密密麻麻猶如螻蟻一般,隊伍鋪天蓋地,見頭不見尾,數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馬。雁排李四命各隊人馬分散到蘆葦盪里隱藏行跡,聽得雁哨為號,便一齊出來廝殺,眼見一場血戰在即。這正是「殺氣橫空紅日冷,征塵遍地白雲寒」。欲知後事如何,且聽《金棺陵獸》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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