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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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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是肉排,所以我沒有使用特殊的烹調方式,只是反覆留意燒烤的程度。

腿排如同其名,是奇霸獸的腿肉。

肩部里肌則是奇霸獸的背部至肩膀的肉。

接下來,肋排——則是未從肋骨切離的三層肉。

每個人的盤子中都盛裝著巨大帶骨肉排,骨頭上滿滿都是肉。

因此,大家更不可能把眼前的肉和腿肉搞混。

「這種——這種蒙獸的飼料——」丹•盧堤姆的嘴唇再次開始顫抖。

對於非森邊居民的我來說,這塊肋排看起來相當美味。

肩部里肌和腿排帶來的視覺衝擊也不亞於肋排。厚度大約都有二點五公分,相當有份量。

要處理這種極具厚度的肉,也需要耗費與其相稱的苦心。

先從準備食材開始說起,由於每個部位都有許多筋,我必須先把帶筋部分用刀劃開。再加上腿肉上的瘦肉偏多,我擔心烤了會變得太硬,所以我用洗乾淨的土瓶敲擊腿肉,稍微破壞肉的纖維。

接下來,我在肉排的其中一面撒了岩鹽和皮果葉,醃製約十分鐘左右後,就完成預先處理作業了。

再來,我將脂肪放在用強火加熱過的鐵鍋上,讓它在鐵鍋表面充分滑動後,將那面不是撒上胡椒鹽、而是皮果鹽的肉麵朝下方,放入鍋中。

等到煎烤面呈現金褐色後,我將肉排移到弱火爐灶的鍋子

上。

根據火力,只要過了一、二分鐘,肉排就會浮出紅色肉汁,在這個時機就要將肉排翻面。

直到現在,這都是我老家『津留見屋』調理牛排定食(800日圓)的方式。然而,這次我料理的是奇霸獸肉,不是牛肉。我有點擔心中間沒有熟透,愛•法也說「半生不熟的肉根本不值一提」。

因此,平時在處理牛排時,我會一直使用弱火煎烤,直至起鍋為止。現在我則將肉排放回強火爐灶。

既然我不是要煎到三分熟或五分熟,而是全熟,倘若只用弱火,將會花費太多時間。全熟的肉排本來就缺少肉汁,假使煎烤太久,肉汁更會不斷流失。

因此,我也用強火一口氣加熱另一面,並在此時倒入水果酒,暫時使用蒸烤的方式,讓熱力迅速貫穿整塊肉排,我最後選擇了跟處理漢堡排時相同的手法。

當酒精揮發完畢的同時,我打開鍋蓋。假如燒烤的那一面肉排呈現金褐色,再將肉排放回弱火的爐灶。

於是,已經燒烤過的表面將會浮出透明肉汁,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調理方式就這麼拍板定案。

之後,就是反覆試驗,找出使用這種烹調方法時,最能「帶出美味」的厚度了。

倘若肉排太厚,最後會需要花時間等待火力烤熟肉的中間。這麼一來肉汁將會流失,讓肉排變得乾柴。

然而,假使肉塊太薄,那這道料理就會和盧家平時經常食用的烤肉料理沒有兩樣了。

反覆試驗的結果,厚度大概需要二點五公分。

以肉排來說,這樣的厚度算是相當厚了。

由於肉排煎至全熟,應該會增加不少咬勁,這對於平時總是嚼著硬肉乾的森邊居民來說不成問題。愛•法也幫我證實了這一點。

這是一道挑戰了肉的厚度極致的奇霸獸肉排。

儘管我下定決心要用這道料理與東達•盧一決勝負——但在這之前,我必須先對付比東達•盧更粗暴的盧堤姆家家主。

「……只有嗜吃腐肉的蒙獸才會吃奇霸獸的軀體!」

丹•盧堤姆再次大吼。

「除了蒙獸之外,只有軟弱無力、沒有辦法好好捕獲奇霸獸的氏族才會吃這種肉!」

丹•盧堤姆一邊這麼嚷嚷,一邊將視線移向愛•法開口:

「法家的愛•法!我看你的脖子上掛著不少東西嘛,那些獸角和牙齒都只是虛有其表嗎!?明明獵捕了不少奇霸獸,為了活下去,你竟然還特地奪取蒙獸的飼料!?」

丹•盧堤姆圓潤飽滿的臉上浮現出相當駭人的表情。

假如他的腰間系著刀,他的手指一定早就握住刀柄了。

「不,沒有人會如此異想天開。也就是說,你是在愚弄我家嗎?你認為盧堤姆家只配得上吃蒙獸的飼料……?」

「盧堤姆家與我們同是森邊同胞,我和明日太完全無意愚弄各位。盧堤姆家家主啊,你可以先別這麼衝動嗎?」

相較之下,愛•法的聲音極為冷靜。

她那雙藍色的眼眸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冷漠無情。

「然後,我要問你一個問題。盧堤姆家家主,身為獵人,你認為食用奇霸獸的軀體等於是軟弱無力的舉動嗎?所以,光是在晚餐中使用了軀體的部位,就讓你變得這麼激動?」

「這還用問嗎!?只要好好完成獵人的工作,光吃奇霸獸的腿肉就能夠過日子!若是需要食用奇霸獸的軀體才能過活,那就證明對方是一位軟弱的獵人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

隨著丹•盧堤姆的聲音愈來愈激昂,愛•法的聲音就更加冷淡。

不只是冷靜而已,甚至宛如鋼製刀身一般冰冷。

「既然如此,盧家和盧堤姆家的作風和做法與我們法家有些出入。這是我倆考慮不周,我們要向各位致歉……盧家和盧堤姆家的資源豐富又擁有強大的力量,法家這個氏族本來就無法與各位相比。」

面對著暴跳如雷的丹•盧堤姆,愛•法緊緊盯著他恐怖的臉龐,繼續說了下去:

「舉例來說——當我年紀還小的時候,有一段期間,父親吉爾腳痛,沒有辦法完成狩獵工作。我們持有的獸角和牙齒銳減,後來只能每天吃著肉乾度日。此時,一隻奇霸幼獸掉入我設置的拙劣陷阱之中,我和母親梅便一起將那隻嬌小的奇霸獸整隻搬回家裡。」

愛•法難得親口提起父母的話題。

當我屏氣凝神地聆聽時,身旁的愛•法的口中不斷流瀉出沉靜卻強悍的聲音。

「那個時候,母親不只料理了奇霸獸的腿肉,還切下了它背上的肉,燒烤給我們吃。你說的『為了活下去,所以特地奪取蒙獸飼料』,就是在揶揄這種緊迫的生活。」

「……沒錯。有些飢餓的人甚至會食用奇霸獸的軀體和頭部,森邊居民無法容忍這種軟弱的行徑!」

「我能理解。當時父親差點把家族逼到飢腸轆轆的絕境。那時的他確實是一位軟弱的獵人。單就那個時代而言,父親吉爾甚至不配被稱做獵人吧。我也知道父親為此而感到痛苦不堪,畢竟對於森邊獵人而言,軟弱就是罪過。」

愛•法拋出了這一番話。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本來以為她會像丹•盧堤姆一樣,就這麼迸發出激昂的情緒,沒想到她突然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盧堤姆的家主,各位會把奇霸獸的軀體拋棄在森林之中,只是因為那對各位來說一文不值罷了。由於你們充分完成獵人的工作,就算你們吃下這個部位的肉,也不需引以為恥。這些肉美味可口,相當適合在這樣的大喜之日端出來給大家品嘗。因此,我們才會拿這道料理出來款待各位。」

「你說這些肉美味可口,適合大喜之日品嘗——?」

當這名禿頭巨漢又想大聲嚷嚷之際,他的兒子冷靜地開口:

「我的父親丹•盧堤姆啊,不管對方端什麼上桌,都是盧家款待我們的料理,貶低這些料理等於是違反了森邊的常規。不管是蒙獸的飼料也好,巨鼠的腸子也罷,只要爐灶負責人也品嘗相同的餐點,我們就必須享受這些恩惠。」

「可是,卡斯蘭啊……」

「倘若你認為對方有罪,就等品嘗之後再興師問罪吧。」

他的聲音從頭到尾都相當冷靜,但他一直低垂著頭,彷佛想要掩飾藍眼珠中流露出的感情。

這麼說起來,之前我來盧家掌管爐灶時,東達•盧在用完晚餐之前也完全沒有開口抱怨。等到用完餐後,他才開始嚷嚷,說自己吃的是蒙獸的餌食,是讓靈魂腐敗的毒藥。

曾經有人告訴我,接管爐灶就是接管那一晚的生命。

因此,既然由我接管爐灶,不論我用什麼料理來款待大家,大家都無法發牢騷。

然而,假使端出來的餐點會污穢食用者的生命和靈魂——此時,爐灶負責人就等於是背叛了大家的信賴,必須追究他的責任。

倘若有人污穢了他未婚妻的靈魂,這位耿直的青年會做出什麼舉動呢?光是想像這一點,就對心臟很不好呢。

「讓大家久等了……」此時,傳來一位老婆婆的沙啞聲音。

跟之前那一晚相同,紀芭婆婆也在凌奈•盧的陪同下來到大房間。

儘管臉依舊漲紅到跟煮熟的章魚一樣,丹•盧堤姆仍然和兒子一起用右手抓住左肩,行了一禮,而阿瑪•敏行禮時則用左手抓住右肩。

「那麼,宴會開始。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吧。」

東達•盧用怒氣沖沖的嚴肅聲音這麼宣告。

4

「……感謝森林的恩惠……」

東達•盧的聲音再次響起。

雖說是場宴會,但大家不會特别致詞,一如往常地開始用餐。

「……我們感謝掌管爐火的米雅•雷、薇娜、凌奈、愛•法、明日太,讓我們今晚得以延續生命……」

儘管大家這麼朗誦,但丹•盧堤姆等人應該氣炸了吧。不管我們多麼費盡唇舌,應該都無法平復他的怒氣。

為了讓他認同這種肉有值得一嘗的價值,果然只能靠實際享用一途了。

今天的菜單是『奇霸肉排』、『奇霸肉湯』和『煎波糖』。

肉排分為三種,分別是腿排、肋排和肩部里肌。

今天我們減少了奇霸獸湯中的肉量,包含亞力果,總共添加了三種蔬菜。

仿效盧家這幾天的晚餐擺盤,我們將全員份的波糖盛裝在三個大盤子上,堆積如山。它與其說像大阪燒,不如說是色澤較淡的鬆餅。每一片都是由兩顆波糖所製作,也就等於一天中波糖的必須攝取量,男人一次可以吃上二~四片。

(開動吧——)

儘管我很在意每個人的反應,但我自己必須先嘗過味道。

我先伸手拿起肋排。

我拿起跟盧家借來的燒烤料理專用肉叉戳住肋排,用另一隻手支撐住骨頭部分,咬了一口依然溫熱的肉。

因為燒烤到全熟的程度,肉汁不多。

脂肪也幾乎都脫落了。

不過,肋排本來就是與脂肪重疊的部位,就算烤了許久依然多汁。若是用豬肉來比喻,這個部位就是我們熟知的三層肉。由於沒有切成薄片,直接整塊食用,味道相當粗獷。

它的肉質略硬、脂肪柔嫩,同時送入口中,配合得恰到好處的口感和咬勁都讓人爽快。我最喜歡吃豬肋排和沖繩的排骨肉,對於這樣的我來說,這股滋味美妙得不得了。

我認為自己把肋排調理得非常好。

我嘗了一口煎波糖,讓味蕾休息一下後,開始進攻下一道——肩部里肌。

這個部位也充滿豐富的脂肪。

可是,它和帶骨肋排不同,是沉甸甸的肉塊,因此相當有咬勁。

而且厚達二點五公分。

放入口中咀嚼後,醇厚的鮮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燒烤的過程中明明流失了那麼多肉汁,但這種肉全麵包覆著脂肪,完全不會乾柴。

肉!這就是肉啊……它給人這樣的感覺。

假如胃不夠強悍,看了可能還會退避三舍。

但我依然認為這種肉相當美味——雖然我的下巴已經開始疲憊不堪了。

接下來,我滿足地享用了米雅•雷•盧幫我盛裝的『奇霸肉湯』。

這碗湯追加了她幫我選擇的兩種食材「提諾葉」和「蒲菈」。

我已經試吃過了。「提諾葉」的外型宛如一朵用萵苣製作而成的薔薇,儘管有些草味,但其實幾乎吃不出味道,這種蔬菜主要是讓人享受口感。

在口感方面,這種蔬菜與其說像萵苣,不如說像高麗菜。儘管煮了之後會變得軟爛,但會吸滿湯汁,十分美味。它的味道不亞於與洋蔥相似的亞力果。

另一方面,蒲菈則是充滿濃郁苦味的蔬菜。

它的外型宛如厚實的銀杏,大小也與銀杏差不多,顏色呈現深綠色。

我一開始不覺得好吃,然而實際在餐點中品嘗之後,由於其他食材不具有這種「苦味」,使它成為了一個有效的點綴。

儘管經過燉煮,它的口感依然不會變得柔軟。就算我們已經將它切成薄片,嘗起來還是相當彈牙。

它的味道很特別,若是用我知道的食材來比喻的話,它的地位應該和青椒相似。

不管怎麼說,它確實提升了『奇霸肉湯』的風味。

由於添加了數種蔬菜,這碗湯的滋味也更加深厚。

然而,由於這碗湯本來就是奇霸獸肉高湯,若是加入與其不搭的蔬菜,絕對會破壞這碗湯的味道。

儘管這是個對「飲食」漠不關心的異世界,母親的力量依舊相當偉大。這道湯會如此成功,完全是米雅•雷•盧的功勞。

那麼——我品嘗過大部分的料理。

終於只剩下「腿排」了。

對我來說,這是個難以攻陷的強敵。

不過,也得先吃了才知道。

就在我鼓起勇氣,正要咬下肉塊之際——

那一瞬間——一陣聲音突然響徹室內。

「這……這究竟是什麼啊!」

是一道徹底失去理智的聲音。

發出這聲驚呼的人是丹•盧堤姆。

他維持著用手抓住肋排的姿勢,僵住不動。

他巨大的嘴邊泛著油光。

「喂!你這傢伙!這究竟是什麼肉啊!?」

他瞪大的雙眼凝視著坐在下位的我。

哎呀,不是要等用餐完畢後才發表評論嗎?儘管我這麼思考,依然回答說:「我剛剛說過了,這是奇霸獸的肋排肉。」

我有些壞心眼地繼續問了一句:「這塊肉怎麼了嗎?」

「唔……」他泛著油光的嘴唇開始顫抖。

「……好吃!」

他用著近乎咆哮的聲量這麼大吼,大口咬下肉。

他的氣勢磅礴,彷佛連骨頭都要一口咬下。

「好吃!這塊肉真好吃!為什麼啊?為什麼奇霸獸的肋排肉會……這種東西明明該是蒙獸的飼料啊!」

「這並不是蒙獸的飼料。我的國家也有一種與奇霸獸相似的動物,我們會烹調它身上的所有部位喔。」

「可、可是,奇霸獸的軀體應該會腥臭到令人難以下咽才對……!」

「那是因為各位不知道適當的屠宰方式……應該說,各位本來就不必學習屠宰奇霸獸的方式。森邊居民,開始會獵捕奇霸獸,原本就不是為了食用它。」

我沒想過自己會需要在用餐時解釋這種事情。算了,我的下巴也累了,這樣剛好。

「我聽說奇霸獸是一種可怕的有害野獸。就算每天獵捕五十頭奇霸獸,它們的數量依然不會減少。為了守護西之王國的田地,森邊居民必須賭上性命,持續獵捕奇霸獸——這麼一來,每天不管怎麼吃,依然會剩下多餘的肉。所以,森邊居民認為屠宰奇霸獸很麻煩,總是將容易留下腥臭味的軀體部位拋棄在森林之中,當作蒙獸的飼料。這大概是自然養成的習慣……可是,奇霸獸的所有部位其實都很美味,我會特意提供這樣的料理,就是希望各位能理解這一點。」

現在的丹•盧堤姆宛如一位夢遊症患者,當他用茫然的表情聽我說話的同時,仍不斷大口咬著肉。

他身旁的東達•盧則彷佛沒有聽進我說的話,沉默地嚼食著肉排。

其他人的反應也各自不同。

莉蜜•盧凝望著我,一口一口滿足著食慾;吉薩•盧應該在偷偷交互望著我和家主的身影,不過,由於他的眼睛太過細長,所以我也不敢確定。

陪在紀芭婆婆身旁的凌奈•盧果然熱切地盯著我,太太們則毫不理會驚愕的丹•盧堤姆,和和氣氣地享用著餐點。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卡斯蘭•盧堤姆和阿瑪•敏的反應。

兩人靜靜地吃飯的同時,不時眼神交會,悄悄地對著彼此微笑。這樣的氛圍讓人不禁浮出「哎呀你們看起來很幸福呢,真是再好也不過了」的念頭。

然後是,愛•法——

愛•法啃著肉,仔細觀察著東達•盧的模樣。

「……盧堤姆家的家主丹•盧堤姆,你有品嘗腿排了嗎?」

一個人獨自在鴉雀無聲的空間之中發言,讓我感覺自己好像笨蛋一樣,所以下定決心主動拋出話題。

「我正在吃,腿排也很美味。」盧堤姆家家主如此說道,點了點頭。

光溜溜的腦袋配上啤酒肚,這樣的他感覺就像一個巨大嬰兒,我在心底悄悄這麼暗忖。

「這種腿排不會帶有腥臭味,也是基於一樣的道理。只要經過放血處理,就能去除奇霸獸身上大部分的腥味。所以,就算只運用腿肉,也能煮出美味料理。不過,我今天主要是希望能讓各位知道奇霸獸的其他部位有多美味。」

「好吃!這也很好吃!我最喜歡這種帶骨頭的肉啦!可是,腿肉也好吃!」

他的態度跟開動前判若兩人。

由於他太過坦率,我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假如家中男丁不夠,無法搬走巨大的奇霸獸,只能把腿部帶回家,那當然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然而,若是為了剝除毛皮,而像盧家一樣每次都把奇霸獸整隻帶回家,卻只留下腿肉食用,把其他部位當成蒙獸飼料,我認為這樣的舉動相當浪費。」

「我家也會整隻搬回家喔!我——我們竟然讓蒙獸吃這麼美味的東西啊……!」

他這個人真的太直爽了,我好難接話啊。

「所以,只要各位在獵捕到奇霸獸的時候進行放血處理,剝除皮毛後,再經過適當的手續來肢解奇霸獸,每個人都可以品嘗到這麼美味的肉喔。這並非難事,畢竟就連我這個小鬼頭都辦得到。只要有心,人人都……」

「為什麼

我們必須這麼費工夫呢?」

有人拋出這句話——

東達•盧終於開口了。

他竟然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吃光了所有的肉。

我只咬了幾口肋排和里肌而已耶。

「我們的目的是獵捕奇霸獸的生命,沒必要花這種工夫。獵人為了生存,不需要處理這種多餘的工作。」

他的聲音相當沉穩。

這個男人竟然可以如此冷靜地說話啊,這件事讓我相當訝異——

定睛一看,包括盧家家族,在場全員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儘管莉蜜•盧和路多•盧依然熱切地咀嚼著食物,但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由此可以看出他的舉動有多麼異常。

也就是說——

現在是我的關鍵時刻。

「……倘若只是為了活著的話,確實如此。」

我的背上浮出了潮濕的汗水。

這次,光是加強料理的味道並不足夠。

我必須要用「話語」,讓這個男人對我的料理感到認同,並且獲得滿足。

老實說,身為一介實習廚師,這樣的工作是個太過沉重的負荷。

可是,我必須完成它。

這麼做也是為了我身旁的愛•法。她的眼神靜謐地燃燒著。

「要是每天只知道吃和睡,那就和野生動物沒有兩樣——我不會這麼形容大家。畢竟森邊居民並非只會吃和睡。為了生存,大家辛勤工作,家人互相扶持,並在這樣的生活中找到幸福。雖然這裡的生活與我出生的國度大相逕庭,但是基本上其實大同小異……這是我的想法。」

「哼,小鬼,你一直在嘮嘮叨叨什麼啊?你那比指尖更靈巧的舌尖哄騙了我的家人,現在還打算來騙我嗎?」

「我的舌尖一點也不靈巧。老實說,我從剛剛開始就已經詞窮了。而且,我也無意哄騙你的家人。」

我的視線環顧著在場全員。

盧家的十二位家人。

盧堤姆家的兩人,以及敏家的女兒。

再來是愛•法。

除了愛•法之外,幾乎每個人都面露困惑之色,不知道我究竟要做什麼。

我現在要開始吵架。

再來和他道歉,以及互相理解。

這是我現在的想法。

「我並沒有哄騙你的家人。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夠品嘗美味的食物,感到幸福罷了。我一開始這麼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能讓紀芭•盧進食。然而,莉蜜•盧也稱讚我煮的料理很美味,所以我決定要讓整個盧家享用美味的食物——我產生了這種傲慢的心態。」

「……」

「結果•我獲得了許多人賜予的祝福,這讓我感到相當開心。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我對於沒有給予自己讚賞的人感到憤恨。尤其是東達•盧,你咒罵了我烹煮的料理,因此我特別憎恨你。所以,我會拜託你再次讓我掌管爐灶,其實是為了爭一口氣。」

「你想說什麼我都很清楚,你沒必要現在才在這邊囉唆。」

「不,儘管如此,還是繼續讓我嘮叨下去吧。雖然我說的話千篇一律,不過,我終於可以說出心底話了。」

我這麼說後,將姿勢從盤腿改成跪坐,和三天前一樣深深行了一禮開口:

「我這位不成熟的廚師,竟然讓盧家家主東達•盧吃下腐蝕獵人靈魂的毒藥。我於此再次向各位道歉。」

5

「……你這是在耍什麼把戲?」東達•盧低沉的聲音在室內迴蕩。

「這並不是什麼把戲。我三天前說了同樣的話,可是,今天我將這番話更由衷地說出口。」

我抬起頭,維持著跪坐的姿勢,面對著東達•盧。

「對於獵人來說,我的料理確實會成為毒藥。盧家長男吉薩•盧告訴了我這件事。」

吉薩•盧驚愕地轉過頭來。

竟然能讓這種人大驚失色,看來我也不是個小角色。

「確實如吉薩•盧所述,對於獵人來說,我在那一晚端出的料理的確是『毒藥』……不過這樣說又有點太過火了,還是該用『可能會成為毒藥』來形容比較精確。」

「明日太,等一下。你究竟在說什麼?我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你不是說了嗎?要是成天吃那種柔嫩的肉,牙齒彷佛會失去力量,紛紛脫落。你這番話大概沒有錯。」

「什麼!我也會跟紀芭婆婆一樣,沒有牙齒嗎?」

莉蜜•盧用雙手捧著木盤,就這麼僵住不動,我對她溫柔一笑道:

「不,若是只吃一兩次,不會帶來任何影響喔。就算吃上一百或兩百次,應該也不會有事,說不定就連一兩千次都沒有問題。」

「什麼嘛!那就完全沒問題呀!太好了……」

莉蜜•盧也相當直爽地鬆了口氣。

(插圖197P)

不管是壯年大叔或七、八歲的女孩,都有符合他們年齡的舉止呢。

順帶一提,那位舉止退化成幼兒一般的禿頭大叔正啃著肉,對我說的話點頭稱是……對於不知道『奇霸堡排』的人來說,應該會認為我開啟了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話題才對啊。

無論如何,我現在是在和莉蜜•盧交談。

「嗯,完全不需要擔心喔……可是,莉蜜•盧,你還記得自己三天前說的話嗎?你說自己不想再吃至今為止的料理,想要每天從早到晚都吃漢堡排?」

「嗯!因為漢堡排很好吃嘛!」

我瞄了東達•盧一眼。

盧家家主的雙眼中燃著烈火,瞪向我。

……坐在他隔壁不斷點頭的大叔還真是惱人啊。

「莉蜜•盧,這樣是不行的喔。假若每天從早到晚都吃漢堡排,你的牙齒有可能真的會變得脆弱。就算你的牙齒沒有問題,你還是可能生下牙齒脆弱的孩子。假如那個孩子每天繼續吃漢堡排,他生下來的孩子有可能會擁有更脆弱的牙齒……就是因為這樣,我們國家人民的牙齒和咀嚼力才會愈來愈軟弱。」

我在模糊記得的知識之中,交織了些許謊言。

我真誠地繼續說了下去:

「容我在此坦白,對我來說,其實今天的肉料理算是失敗之作……畢竟讓我難以下咽。」

大家都瞪大雙眼。

——除了路多•盧之外的盧家男性。

「因為這種肉太過堅硬,我咬不動。我認為肋排肉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也還能吞下脂肪偏多的肩部里肌,但腿肉對我而言真的太難咬了。若是厚度減半的話,對我來說才是剛剛好。」

「你騙人!雖然腿肉相當彈牙,但一點也不會太硬喔!我最喜歡這種肉了!」

「既然如此,你願意把我的份吃掉嗎,莉蜜?我還沒有碰過……我真的吃不下去。」

我將視線移回東達•盧身上後,他依然面無表情地陷入沉默。

現在是第一個關鍵時刻。

「我就是來自於這麼軟弱的家族,所以這樣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成為獵人。舉例來說,在我的國家之中,有些人從事需要過度操勞肉體的工作,呃——應該可以說是一種模擬戰爭吧。他們不使用劍或盾牌,而是使用棒子和球來較勁與較量,這群男人就靠在競爭中獲勝來維持生計。」

就算只有模糊的語感也好,我希望自己能夠好好傳達給他們。

我剛剛是在解釋「棒球選手」這個職業。

「操控棒子和球的時候,男人們都會使出全力。這麼一來,聽說其中有些人會在用力時緊緊咬住臼齒,導致牙齒碎裂脫落。於是,這些人們會在口中含著硬度恰當的填充物,把它當作牙齒咬住。」

我現在是在形容護齒套。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實際狀況究竟如何。不過,我記得喜歡冒充內行的老爹曾經嚷嚷著說自己有聽過這種小常識。

因此,牙齒真的相當重要喔。就算不是棒球選手,拳擊選手也是如此——話題拓得更寬了。

所以,我也延伸了話題:

「——另外還有一種更直接的競技,主要是讓兩個人彼此用拳頭互毆。為了保護牙齒,這些人也會在口中含著填充物。雖然跟現在的話題有些無關,我聽說這些人若是在口中含住填充物,拳頭的攻擊力也會完全不同。如果在口中含著可以盡情緊緊咬住的東西,就能發揮比平時更強大的力量

。」

大家有些顧忌地一邊繼續用餐,一邊滿臉困惑地聽著我說的話。

東達•盧果然還是面無表情。

「因此,『咬』和『使出全力』這個行為就是如此息息相關。其實,食物的營養價值也會影響牙齒的硬度,所以,用『牙齒變弱』這句話來形容可能也不妥當。可是,假如一直吃柔軟的食物,支撐牙齒的根基、咀嚼力、下顎的力量應該都會變得軟弱。所以我才會開始重新思考。思考東達•盧和吉薩•盧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這是腐蝕獵人靈魂的毒藥,吃這種東西會讓牙齒失去力量,紛紛脫落,我思考了這些話語中蘊含的含義。」

「…………」

「當然,東達•盧他們說這種話時,其實並沒有思考這麼多。菈菈這位女孩也說過自己討厭吃柔軟的肉,所以說不定只是個人喜好的問題。可是——假如東達•盧他們也跟莉蜜•盧一樣,對我的料理讚不絕口,接納了我的料理,究竟事情會有什麼樣的發展呢?我的心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我之後要說的話,並非腦袋中記憶模糊的知識,也不是謊言。

而是我的真心話。

我毫無虛假的真情告白。

半個月前的那晚,我也應該先想到這點,再為盧家的人們準備餐點才對。

「烹調時,我使用了不存在於森邊的技巧。多虧於此,大部分的人都對我的料理讚賞有加。可是,倘若每個人都無條件地認同我的料理——說不定大家真的會成天吃漢堡排過日子。想到這裡,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許久之前,這樣的想法就在我的心中油然而生。

因為愛•法對漢堡排相當執著。

我為此感到心花怒放的同時,這件事情也讓我感到不安。

除了漢堡排之外,她每天依然會啃堅硬的肉乾,因此她的下巴不可能會迅速退化。

儘管如此,只執著於漢堡排,依然不是件好事。

萬一因為飲食生活的變化,耗損了愛•法的生命力——我一定會想要勒死自己。這樣的想法也可以套用在盧家人身上。

在因緣際會之下,盧家人與我這種異世界人扯上關係,我深深地認為自己必須將這些想法傳達給他們。

在這樣的狀況下,三天前,我目擊到了那樣的場景——

為了獵捕奇霸獸,男人們雄糾糾氣昂昂地前往森林——當我看到他們滿溢著野性生命力的身影時,我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

——對於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我的料理可能會成為毒藥。

「我接下來要舉的例子並非我的祖國所發生的事情:假使將酒送給不知道酒為何物的種族,後來,幾乎過半數的人都會仰賴酒精而活,我曾經聽說過如此可怕的事件。儘管我知道自己的料理沒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依然感到心驚膽顫。因為我做的料理有可能會帶給人們不好的影響。」

我的想法有傳達給大家嗎?

這番喋喋不休、不適合我的演說,差不多也將迎向高潮——

「所以,我想將自己所知道的知識傳遞給各位。一直吃柔軟的肉,會有降低牙齒和下顎力量的風險。奇霸獸的軀體並非蒙獸的飼料,只要稍微花些工夫,就能成為如此美味的食材。我希望各位之後能夠以這兩點為前提,品嘗美味料理,感受一下這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定睛一看,愛•法不知不覺中已經用完餐,她沒有看向東達•盧,而是盯著我。

總覺得她的眼神洋溢著柔和的光芒。

「那麼,我差不多要揭穿秘密了。其實,在今天的料理之中,只有紀芭•盧享用的漢堡排是我親手做的。」

「什麼!」丹•盧堤姆大喊。

除了某些人之外,其他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波糖是出自凌奈•盧之手,米雅•雷•盧熬煮了肉湯,然後,肉料理主要是由薇娜親手煎烤,我只是指導她們調理方式罷了。雖然有些肉燒焦了,不過我自己有多帶些肉來,所以沒有問題。我認為煮出來的菜餚相當完美。」

大家的視線熱烈交會,最後,許多視線都駐留在薇娜•盧身上。

那全都是蘊含著讚賞的視線,但薇娜•盧卻用長長的瀏海遮掩住表情,我覺得她似乎正瞪著我。

「這道料理只需要燒烤肉排,相當單純。不過,我花了許多時間找出適當的爐灶火力與理想的肉排厚度。一旦我找到答案,就可以將方法傳授給大家,不需要像製作漢堡排那樣費工夫。倘若要烹煮這道料理,不必犧牲其他工作的時間,就能將它端上餐桌。」

我突然感覺到一道溫柔的視線從某處投射過來。

不過,眼神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具物理性的干涉力。所以,我認為這只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可是——

我總覺得坐在東達•盧身旁的紀芭婆婆正緊緊凝視著我。

我對著紀芭婆婆、東達•盧,以及所有在場者拋出最後的一席話:

「我這次試著想出了符合獵人一族——森邊居民喜好的菜單。即使我不在場,只要家族同心協力,依然可以端出如此美味可口的料理。我希望能夠藉此加深盧家的羈絆,這麼一來,像我這種來路不明的外來者來到森邊,就能成為大家的良藥,而不是毒藥了——我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這十天反覆努力地嘗試燒烤美味肉品的方式。」

我併攏膝蓋,行了一禮說道:

「身為廚師,我卻無法好好確認這些料理的味道,真是荒謬至極。就某方面來說,這樣的成果可能相當失敗。然而,我認為這幾道料理都很適合家族一起享用,可以說是相當成功的家庭料理,我對此感到相當自傲。我希望這些料理能成為各位的良藥——在如此重要的宴會之中,我卻絮絮叨叨了這麼多話,真是不好意思。請各位繼續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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