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1/2)
睜開眼睛,愛·法安穩的睡臉出現在我的眼前。
由於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過貼近,害我的心跳差點戛然停止。
粉紅色的櫻桃小嘴微微張開,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她的金褐色睫毛極為纖長,顏色與睫毛相同的秀髮宛如裝飾品一般,遮蓋著她的額頭和臉頰。
愛·法熟睡時的表情相當平靜,昨晚痛苦不堪的模樣就像一場夢。
她的睡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為稚嫩,宛如嬰兒一般毫無防備,純真無邪——但是,她的臉與我的鼻尖僅有數公分的距離,未免太近了。
愛·法的頭靠著我的左肩,她正睡得香甜。
我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出現在心頭,同時慌亂不已。
愛·法的身體朝著右邊側睡。
她緊貼著仰睡的我。
當我發現這件事時,緊貼著愛·法的左半部身體迅速開始發燙。
左手臂有些發麻,大概是因為血液不流通吧。
……先冷靜下來。
雖然心臟狂跳不已,我仍要鎮定地應付這個局面。
我匆忙地審視著腦中的記憶區,回想自己昨晚是怎麼入睡的。
昨天,愛·法在狩獵時受了重傷,左肘脫臼。
她睡到晚餐時間才起床。
我親自餵她吃了晚餐。
或許是退燒的藥草起了效用,愛·法一直昏昏沉沉,若是讓她一個人進食,她八成會把餐具掉在地上。
再說,我們家裡沒有餐桌,她沒有辦法使用單手吃飯。我花了半個鐘頭,慢慢餵她吃了湯、漢堡排和煎波糖。
晚餐後,愛·法一直倚靠著牆壁,迷迷糊糊地坐著不動。儘管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脫臼處似乎也沒有帶來劇烈疼痛,她依然動也不動。
蘿姆葉說不定具有鎮定劑的效果。當時的愛·法不像平時一樣神經緊繃,她看起來天真稚嫩、極為脆弱。
儘管愛·法不尋常的模樣讓我心痛不已,我仍然必須為明天的餐點備料。我開始燉煮塔拉帕醬汁,並切起九十份『咩姆燒肉』所需的奇霸獸肉。
當我進行備料作業時,愛·法不發一語、時睡時醒。
結束備料後——愛·法再次因高燒而意識不清。
我再度餵她喝下退燒藥,但愛·法依然痛苦不堪。我不斷擰著沾水的濕布,擦拭愛·法的臉龐,但是這麼做只能為她帶來一時的寬慰。
「夠了……暫時坐在我旁邊……」
「旁邊?」
當我一頭霧水地回答後,愛·法整個人倚靠著我的肩膀。
她全身滾燙,額頭宛如熾烈的火焰。
「這樣就夠了……等退燒之後,身體就會恢復力氣……」
愛·法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的額頭和身體很燙,抓住我胸口的右手指尖卻宛如冰塊一般。
我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後,愛·法因高燒而濕潤的雙眸緊盯著我。
「……我想暫時維持這個姿勢,會不會讓你感到不愉快?」
「一點也不會,你現在不必顧慮我的感受。」
直到獸脂蠟燭燃盡之前,我不斷凝視著愛·法難受的側臉。
蠟燭燃盡後,我仰賴月光凝望著她。
當她的表情恢復平靜時,傳來了安穩的呼吸聲。
太好了——我記得自己當時鬆了口氣,後來就沒有任何記憶了。
也就是說,我直接睡著了。
陽光隱約從窗外照耀進室內。
我觀察了一下室內的亮度,發現我們並沒有睡過頭。
仔細一看,愛·法的旁邊就是家裡的牆壁,我們本來倚靠著牆壁入睡,後來大概是慢慢滑落到地板上了。希望我的身體有成為緩衝,保護著她的左手臂,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我很樂意成為她的緩衝,但我們現在的姿勢讓我尷尬不已。
然而,我怕胡亂移動身體會影響到她的患部,只能叫愛·法起床了。
「愛·法,天亮了……你起得來嗎?」
「嗯……」
愛·法發出了惱怒的聲音。
這麼說起來,我今天難得比愛·法早起。
再說,我平時只要呼喚一聲,愛·法就會馬上睜開眼睛。
正因如此,我現在才會如此心神不寧。畢竟她像孩子般鬧脾氣的睡臉,簡直可愛到犯規。
「你先起來一下吧,等一會兒再睡。這樣下去我沒辦法動彈。」
「……吵死了……」
愛·法輕聲抱怨,不斷用頭磨蹭著我。
唉,怎麼會這樣。我好不容易設法冷靜下來,現在腦子又快錯亂了。
「我可是家主喔……你的口氣不可以這麼狂妄……」
她已經睡糊塗了。
愛·法睡到迷迷糊糊的樣子,就跟達魯姆·盧的笑容一樣罕見。
但我不能一直貪戀著她可愛的模樣。
「家主大人,現在是早晨工作的時候,在下必須為昨天的晚餐進行善後工作,您可以先起來一下嗎?」
「嗯嗯……」
愛·法再次發出惹人憐愛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在近距離下,她失焦的藍色眼眸凝視著我。
「……明日太,是你啊……」
「是的。在下是您的家人明日太。」
「……嗯……是明日太啊……」
愛·法無謂地重複一次後,甜甜一笑。
威風凜凜的愛·法,竟然笑得好甜。
愛·法的臉上揚起一抹反常的純真笑容,緩緩閉上眼睛。
「……原來是明日太……」
「不,不是這樣吧!天亮了!天已經亮了喔,家主!」
聽到我這麼說,她才一如往常地睜大雙眼。
我鬆了口氣後,愛·法變得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可思議似地望著我。
「……明日太啊,你為什麼要緊靠著我?」
「不,不管怎麼看,都是你緊貼著我吧?……昨晚,我們不小心靠在一起睡著了。」
「……這樣啊,我不記得了。」
愛·法迅速閉上眼睛。
「多虧了你,我退燒了……呼……」
接著,她發出惹人憐愛的呼聲。
「不要再睡了!工作!我們還必須工作!」
看到愛·法不再感到難受,我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由自主地大聲呼喊。
愛·法第三度睜開眼,不滿地望著我。
「……已經天亮了啊。」
「當然啦,房裡都已經這麼亮了。」
「說得也是。蘿姆葉會打亂作息。我想再睡一下。」
說著說著,愛·法的頭再次摩挲著我的胸口。
接著,她不顧啞口無言的我,突然坐起身。
「但我不能放任自己再睡下去了——明日太,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只要你康復就好。」
就是這幾分鐘讓我最難受啊。我在心中發牢騷,緩緩起身。
愛·法盤坐在床上,伸直右手。
「我退燒了,患部的疼痛也減緩了,可以開始處理早上的家務。」
「欸?你休息啦。我去洗東西。」
「你在說什麼啊?要是孫家人出現,你打算怎麼辦?」
「他們再怎麼沒常識,也不可能一大早就襲擊我們吧!就某方面來看,這段時間最引人耳目了……最重要的是,你現在是傷患,沒有辦法保護自己吧?」
「嗯?我只是左手臂不能動彈罷了,你認為我會輸給他們嗎?」
愛·法不滿地嘟起嘴。
「只要我的右手還能動,就算孫家本家三兄弟同時襲擊我,我也不會有事……要是對手是盧家長男,我就只能逃之夭夭了。」
森邊居民可以正確估算出對手的實力啊。
話說回來——假如愛·法的
左手沒有脫臼,她有自信打倒吉薩·盧嗎?
路多·盧曾說過的話閃過我的腦海。他說只有東達·盧能打倒卡謬爾·佑旭。
「……總之,你的手沒有辦法清洗東西吧?倘若遇到危險,我會全速逃回家,你先好好休息。」
「嗯……算了,我確實不想以這副模樣走在聚落里。水源地的工作就拜託你處理了。」
愛·法說道,她的表情仍帶著些許不滿。
「那麼,我先處理家裡的工作。你不要太大意喔?」
「好。但是,你還是先休息吧?要是再發燒就不好了。」
「我說沒事就沒事。骨頭已經不痛了,四肢也充滿力氣。讓身體正常運作,傷口更快康復。」
她沉著地凝望著我。
「再說,我感覺昨天的晚餐確實轉換成了自己的血肉。跟一年前受傷的時候相比,這次退燒得比較快。明日太,這都多虧了你。」
「……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
我終於綻開笑容。
愛·法的眼中也帶著笑意。
「明日太,要開工囉。」
◇
想當然耳,我往返水源地的路途中並沒有遭受孫家襲擊。
只要沒有因酒精失去理性,孫家人不敢公然為非作歹。因此早上本來就不必繃緊神經。
然而,我上次在驛站城市遇到了米達·孫和泰伊·孫。
他們大概不會借酒裝瘋,胡作非為。
但是他們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讓人摸不透他們的行徑。
就算孫家家主下令不准惹是生非,米達·孫的智力足以理解家主的命令嗎?泰伊·孫亦讓人無法捉摸。這麼一來,我們只能二十四小時嚴加戒備了。
「咦?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當我洗完東西回到家中後,愛·法已經換上獵人的裝扮。
她不僅穿上毛皮披風,腰際還掛著刀,全副武裝。
「這還用問嗎?我已經處理好家務了,接下來要去搜集木柴和採集皮果葉。」
「不,你才剛受傷,今天先休息吧?負傷進森林太辛苦了。」
我將剛洗好的鐵鍋放置在爐灶上,用勺子舀了兩匙水倒入鍋中,開始燒柴。前往森林交界處之前,我必須先煮波糖。
接著,我將洗好的衣服掛在牆上。唯一一件T恤和白毛巾已經陳舊不堪。
愛·法威風凜凜地站在房間中央,她的眼神追逐著不斷在家中走動的我,不滿地說:
「你不需要擔心我的傷勢。休息只會加重隔天的工作量。再說,我們開始在驛站城市做生意之後,皮果葉受損的速度變快了吧?」
我當然注意到了這件事。
皮果葉是一種辛香料,它能夠吸收肉類的水分,發揮防腐的效果。我會在做生意的前一天把肉餅和肉片先埋入皮果葉之中,比起大型肉塊,處理過的肉的表面積較大,使皮果葉更快吸收水分。
「不到一個月,說不定就要更換所有皮果葉了。既然如此,我們必須儘量採集皮果葉才行吧。」
「嗯~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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