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2/2)
佑美按照貧民窟的風格,強硬地說。如果她在這個地方流露出軟弱的態度,說不定會沒命。
「人家是《西風亭》的佑美。他們是森邊居民卡斯蘭·盧堤姆和茉倫·盧堤姆。我們不會給你們惹麻煩,跟我談一談吧。」
「森邊居民……」
壯漢瞪著卡斯蘭·盧堤姆,眼神極為駭人。
卡斯蘭·盧堤姆比佑美高出一顆頭,但眼前這個男人卻比卡斯蘭·盧堤姆高出半顆頭。不僅如此,他的四肢宛如圓木般粗大,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他的身體似乎比卡斯蘭·盧堤姆壯碩一倍。
搶在這個男人開口前,掛著幔帳的窗戶後方傳來朝氣蓬勃的聲音。
「喂,別管那麼多人,讓他們進來!我想看看森邊居民!」
壯漢面朝著三人,退回門後方。
佑美將滲出冷汗的手緊握成拳,率先跟在對方身後。
一進門就是一條長長的走道。三人走到底後,左右有兩條通道。看到壯漢走向右側,佑美等人也追了上去。
這間房子的隔間相當古怪。聲音的主人明明該待在面向道路的房間中,這間房間的入口卻設置在錯綜複雜的走道盡頭。這種格局代表著什麼意思?佑美不敢多想。
「客人們,歡迎。這是我首次邀請森邊居民來家裡作客。」
有五位男人待在房裡。這是一個擺放著圓桌和椅子的大房間,宛如酒吧一樣。現在開口的人,是待在房間最內側的男人。
那是個個頭矮小的男人。就算他站起身,身高應該也不及佑美。他的四肢纖細,看起來沒什麼力氣。他的外貌寒酸,頭髮也相當稀疏。只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年齡比佑美的父親還大。
「我是這個家的主人達塔斯。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儘管佑美沒必要再次報上名字,但她仍再次重複了剛剛對老婦人說的話。
「原來如此,貌似東之民的惡棍啊……聽說最近有這樣的人搬進這裡。但他沒過來跟我打招呼。」
「什麼!真的嗎!?」
佑美猛地探出身體。
達塔斯和他身邊的人愉快地面露得意的微笑。
「撒這種謊話對我又沒好處。算了,就算對你們說實話,也對我沒好處。」
「你想要謝禮嗎?我們身上沒什麼錢。」
「是嗎?是你們太小氣了吧。」
佑美微微蹙起眉頭,向前邁出一步,擋在茉倫·盧堤姆前面。
「奉勸你們最好不要動歪腦筋。人家倒是可以給你一些項鍊和手鍊。」
「我們才不需要那種便宜的項鍊。既然如此,要不要試圖用武力解決?」
達塔斯聳了聳纖瘦的肩膀。
「但我不希望我家濺血。不如我們來比比力氣吧?」
「比力氣?」
「舉辦祭典時,男人們不是會比力氣嗎?我從來沒贏過,但這傢伙相當以自己的力氣為傲。」
他指的「這傢伙」就是最初出現在三人眼前的壯漢。壯漢不像其他人一樣面露笑容,瞪著卡斯蘭·盧堤姆。
「要是你們的力氣贏得過他,我就把惡棍的所在地告訴你們。若你們輸了……我就收下你們腰際的刀。那似乎比廉價的飾品更派得上用場。」
「達塔斯,為了證明我們的力氣勝過森邊獵人,順便收下奇霸獸毛皮吧?那可以讓我們大肆炫耀一番。」
其中一位同夥開口後,達塔斯面露滿意的笑容。
「好主意。森邊的獵人,怎麼樣?」
「我無所謂。請問比力氣的規則是什麼?」
卡斯蘭·盧堤姆面不改色地回答。
達塔斯眉開眼笑。
「沒有太詳細的規矩。先倒在地板上的人戰敗。」
「沒問題,我們在豐年祭時也會用這種方式比力氣。」
卡斯蘭·盧堤姆連刀帶鞘取下腰際的刀,交給茉倫·盧堤姆。
「你們准許拳打腳踢的行為嗎?森邊居民比力氣時,會禁止這種行徑。」
「那真沒意思,光看你們扭打在一起,一點也不有趣。」
「我都無所謂。但我不追求有趣。」
卡斯蘭·盧堤姆相當沉著冷靜。
相較之下,壯漢漲紅了臉。卡斯蘭·盧堤姆沉著冷靜的態度似乎讓他感到不悅。
「好,把場地空出來!一戰決勝負!……算了,你們到時候也沒力氣比第二次吧。」
達塔斯一聲令下後,男人們將桌椅搬至牆邊。只有達塔斯仍坐在原位。他的正前方空出一塊寬敞的空間。
卡斯蘭·盧堤姆和壯漢走至空間中央。佑美忍不住握住茉倫·盧堤姆的手。茉倫微微一笑。
「你不用擔心。在盧家親族中,卡斯蘭哥哥可是獲選為八名勇者之一的獵人喔。」
達塔斯舉起細瘦的手臂,用力揮下。
「開始!」
壯漢揪住卡斯蘭·盧堤姆。
卡斯蘭·盧堤姆身上的毛皮外衣輕盈地隨風飄揚。
然後——下一瞬間,壯漢背部朝下,撞向地板。
佑美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連她都能感受到地板搖晃的震動。壯漢竭盡全力發出痛苦的哀號聲。
「沒事吧?因為你的身體比較重,所以會感覺比較痛。」
卡斯蘭·盧堤姆擔心地呼喊。壯漢只是不停呻吟。仔細一看,他的半邊身體埋進木板鋪的地板中。
「我已經手下留情了,他應該沒有負傷……這算是我獲勝吧?」
卡斯蘭·盧堤姆緩緩轉頭望向達塔斯。
達塔斯維持著放下右手的姿勢,像個孩子般訝異不已。
3
「聽說東之民的惡棍住在季蕾兒婆婆的破舊長屋裡。」
達塔斯告訴三人。
大家本來擔心達塔斯會繼續找碴,但見識到卡斯蘭·盧堤姆不尋常的力量後,他大驚失色。臉上反而露出讚賞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壞蛋,只要他不打算在這裡耍老大,就
與我無關……再說,西姆人很棘手,我不想主動與他們有牽扯。你們也要多小心。」
他還親切地給出建議。
三人尋找達塔斯告知的地方時,卡斯蘭·盧堤姆詢問佑美:
「西姆人很棘手是什麼意思?我聽說那位叫桑久拉的人,有著不輸森邊獵人的能力。」
「嗯?他指的不是力氣,而是毒草吧?大家不是說嘛,需要十位劍士才能擊敗一位西姆人。」
「毒草啊。那確實很棘手。」
「很棘手喔。雖然驛站城市中的西姆人並不兇惡。聽說他們在這塊大陸奔走時,不需要帶護衛同行,一點也不害怕盜賊團和野獸。」
兩人這麼交談時,發現目的地。畢竟『醉鬼之街』是一條筆直的道路,不用擔心會迷路。
這間破破爛爛,宛如廢棄屋的長屋,幾乎位在『醉鬼之街』的盡頭。這間平房總共有六戶住家外觀古老,仿佛現在就會倒塌。這個地方真的有住人嗎?讓人忍不住起疑。
「名叫桑久拉的惡棍是《玄翁亭》的客人吧?既然如此,住在這裡的人不是他吧?」
「我們無從得知。他說不定預先安排好住處。在旅社引發騷動後,逃來這裡。」
既然都來了,他們當然必須確認後再離開。佑美跟拜訪達塔斯家時一樣繃緊神經,走向位於最外側的人家,敲了敲門。
果然沒有任何反應。
當佑美再次舉起手時,傳來取下門閂的聲音。
「吵死了,現在沒有空房間了。」
「你就是季蕾兒婆婆吧?我不是要搬進來。」
佑美按捺著心中的訝異,這麼回答。
並不是季蕾兒婆婆的外貌讓她驚訝。一打開門,一股異臭便涌了出來。那是會讓人腦袋一片空白的甘甜香氣。佑美首次聞到這種味道。
「這是西姆的香草嗎?難道是最近搬來的東之民分給你的嗎?」
佑美詢問後,季蕾兒戒備地皺起眉頭。
季蕾兒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年邁老婆婆。她的腰部彎曲成直角,右手支撐著拐杖。黏膩的灰發盤在頭頂。黃色肌膚宛如皮革般泛黑。
「我們想確認一下那位東之民是不是我們的夥伴。他現在待在長屋裡嗎?」
「……你認識他?他說他在傑諾斯沒有朋友。」
「難道我們找錯人了嗎?我們找的人雖然是東之民,頭髮顏色卻相當淡。」
佑美擔心桑久拉報的是假名,刻意隱瞞了他的名字。
季蕾兒更狐疑地皺起眉頭。
「……隨便你們,但別給我惹出麻煩。他們又是什麼人?」
「他們是森邊居民。在摩爾加山腳獵捕奇霸獸的獵人。」
季蕾兒將佑美推到路上,用拐杖靈巧地關上門。
「我必須去看看那個人在不在家,順便去收明天的房租。」
「謝謝你的幫忙。」
三人追上動作敏捷的老婆婆,往前邁步。
老婆婆帶他們來到長屋另一側,位在最角落的住戶。她再次舉起拐杖,粗魯地敲門。
「喂,客人!我要跟你收明天的房租!」
沒有任何回應。
紀蕾兒等了一會,用宛如枯樹枝的手指推開門。門似乎沒有上門閂,就這麼打開。
房裡一片昏暗。
這間房間果然也飄出異臭。這次是混合著一抹酸味的甘甜香氣,讓人感到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仿佛是野獸的味道。
「喂,沒人在嗎!?……真糟糕,房裡這麼暗,什麼都看不見。」
「讓我來看看吧。」
卡斯蘭·盧堤姆走向前後,季蕾兒默默地讓出一條路。
但卡斯蘭·盧堤姆也疑惑地歪著頭。
「房裡掛著布幕,我看不見房間內側……感覺有些古怪。」
「這是什麼意思?你進去看看吧,若發現人在裡面就把他帶出來。要是他死在我房裡就麻煩了。」
卡斯蘭·盧堤姆點頭答應後,毫不畏懼地踏進黑暗中。
紀蕾兒目送他離去時,不可思議地問:
「怪了?那是什麼?你們看得見嗎?」
「嗯?這裡太暗了,什麼都看不到。」
佑美和茉倫·盧堤姆一起望進黑暗中。
窗邊掛著布簾,室內宛如夜晚般黑暗。她們只看見謹慎地邁開步伐,走進房間深處的卡斯蘭·盧堤姆。
「這裡果然太暗——」
佑美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人從背後推她一把。
她撞向站在前方的茉倫·盧堤姆,兩人一起倒在玄關口。
黑暗同時籠罩兩人的視線。門關了起來。
「好痛……喂!婆婆,你做什麼啊!」
佑美慌忙坐起身,經過摸索後,攀住門。
不知道為什麼,門宛如牆壁一樣,動也不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佑美感覺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等一下!別開玩笑了!快開門!」
「佑美,安靜……狀況不太對勁。」
茉倫·盧堤姆抓住佑美的手臂。
下一瞬間,一陣古怪的鳴叫聲划過黑暗。
接著,傳來仿佛有人拍打布料的聲響,宛如長了翅膀的野獸在空中飛舞。
「呀!」
佑美抱著頭。
她感覺有東西竄過她的臉旁。
「茉倫,低下頭!這個野獸很危險!」
卡斯蘭·盧堤姆的銳利嗓音和物體摔壞的音色傳了過來。不僅如此,他們還聽見野獸的高聲鳴叫。卡斯蘭·盧堤姆似乎在黑暗中與有翅膀的野獸搏鬥。
「快逃!這種野獸似乎能在黑暗中判斷人類的所在位置!」
「門被關上了!門外似乎掛了門閂!」
「我知道了!你們忍耐一下!」
在這之間,頭上不斷傳來野獸拍著翅膀飛舞的聲音。儘管聲音不大,但野獸不只一隻。佑美瞬間覺得自己仿佛掉進惡夢中。
她不斷聽到戰鬥聲。佑美摸索著茉倫溫暖的指尖,緊握住對方的手,向西方神祈禱這場惡夢能趕快結束。
「茉倫!不要動!」
卡斯蘭·盧堤姆的聲音突然直逼而來。
此時,某個巨大物體跑過兩人頭上之際,門板也飛到室外。卡斯蘭·盧堤姆沖了過來,越過佑美等人的上方,踹開門。
厚實的門板飛了出去,明亮的光線從玄關口照耀進屋內。在照明的引導下,佑美和茉倫·盧堤姆得以逃出房間,倒在路上。
後來,握著刀的卡斯蘭·盧堤姆跟著沖了出來,站著保護兩人,朝著黑暗的空洞舉起刀。
「那是……名為蝙蝠的野獸。」
「蝙、蝙蝠?」
「是的。聽說這種生物不時會在夜晚的森邊現身。他們不但會吸人類和野獸的血,獠牙還帶有毒液,相當危險。」
帶著翅膀的野獸沒有從黑暗中追出來,它們大概天生討厭陽光。
「茉倫、佑美,你們有沒有被咬傷?」
「沒有,我一直揮舞著木棍。」
茉倫·盧堤姆笑著回答,手中握著一根木棍。儘管佑美沒有察覺,但她似乎用木棍擊退了蝙蝠。
「有人把你們關進屋裡吧?犯人是那位名叫季蕾兒的老人嗎?」
「沒錯!那個婆婆去哪裡了?」
佑美慌忙左顧右盼,但路上空無一人。對方似乎把佑美等人關在屋裡後,便匆忙逃之夭夭。
「她為什麼會想傷害我們呢?難道她對森邊居民懷恨在心嗎?」
「我們必須詢問本人才會知道!總之,我們回剛剛那間房間吧!」
婆婆撐著拐杖,不良於行,沒有辦法逃到道路另一頭。他們回到另一側的住戶前,發現房裡掛著門閂。
「她果然在裡面!喂,婆婆!你太過分了吧!你對我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想當然耳,沒有人回應。佑美嘖了一聲,轉頭望向卡斯蘭·盧堤姆。
「快把門踹開!」
「這樣啊……踹門是個一點也不會感到爽快的舉動。」
「不管爽不爽快,我們都不能放著那個婆婆不管,就這麼離開吧!?」
縱使卡斯蘭·盧堤姆的表情有些內疚,他依然大力踹開木頭門。木板馬上就脫離門框,倒進玄關內側。
一踏進房間,來到未鋪地板的門口後,內側的房間空無一人。爐灶位在左側深處,上面擺著一個小鐵鍋。爐灶的火焰已經熄滅,甘甜的香氣似乎是從鐵鍋中傳出來的。
三人望向鐵鍋的另一側,裡面掛著一塊大型布簾,大概是其他房間的入口。
卡斯蘭·盧堤姆環顧整間房間,小心翼翼地走向布簾。佑美和茉倫·盧堤姆注意著沒有人從室外接近而來,跟了上去。
卡斯蘭·盧堤姆用右手握著腰際的刀柄,左手抓住布簾下方。他一口氣掀起布簾後,房內傳來老婆婆的驚呼聲。
是季蕾兒。
季蕾兒待在小房間的角落,臉色蒼白。
某人待在她身旁。那個人穿著破爛不堪的長衣,脖子和手臂掛著飾品——那是年紀跟季蕾兒差不多年邁的東之民。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可以看出他本來的黑髮中混合著鐵鏽色的髮絲。他黝黑的臉上布滿皺紋,站起身後身材應該相當高挑。體型卻宛如乾枯的木棒般纖細。
「原諒我吧!但這個人已經宛如風中殘燭,沒辦法做壞事了!你們竟然要押送他,未免太過分了吧!」
季蕾兒攀附著纖瘦的東之民,淚流滿面。看到兩人的模樣,佑美大失所望。
「這位老爺爺就是住在這間長屋裡的東之民嗎?我們在找的是身強體壯,可以幹壞事的年輕西姆人啦!」
「什麼?你們難道不是來抓他嗎……?」
「我們又不認識他,怎麼可能把他交給衛兵啊!真是的,你也太早下定論了吧。」
兩人交談時,西姆老人仍面色不改,坐在地上。東之民認為臉上流露情緒是種羞恥的行為。
「看來老朽造成大家的困擾了……季蕾兒是無辜的,請原諒她……」
「人家可不這麼認為。那種名為蝙蝠的野獸差點就要吸我們的血了。」
「那是老朽為了製藥而抓的蝙蝠……真的很抱歉……」
「爺爺,你的西方語言說的真流暢。」
順帶一提,老人似乎有一隻眼睛看不見。他黑色的右眼靜靜散發光芒,左眼卻呈現混濁的灰色。
「我們在尋找一位名叫桑久拉的年輕罪犯。為了以防萬一,我想跟兩位確認一下,你們認識那個人嗎?他有著淡褐色的頭髮和眼睛,自稱是東方與西方的混血兒。他的外貌也像一位東之民。」
「不認識……老朽沒有臉面對西姆,與東之民斷絕來往……也不認識東與西的混血……」
「這樣啊,真遺憾。那個人綁架了我的朋友,是個不可饒恕的罪人。」
「他綁架了你朋友啊……原來如此……」
西姆的老人家閉上右眼。
他混濁的灰色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卡斯蘭·盧堤姆。
「難道說……你指的是《無星之民》嗎……?」
「……你說什麼?」
卡斯蘭·盧堤姆微微皺起眉頭。
他總是冷靜沉著的茶色眼眸,現在宛如刀鋒般銳利。
「……你是守護三頭獅子的《鷹之星》……《無星之民》散發的光影將大大轉變你們的命運……」
「大大轉變?」
卡斯蘭·盧堤姆低語,仿佛在品味這句話。
佑美一頭霧水。
「《無星之民》沒有星星,老朽無法解讀他的命運……但目前仍在轉變的過程中……就算失去他的蹤跡,《無星之民》仍位在各位頭頂……撥雲見日後,就能見到他了……」
雖然季蕾兒仍攀著老人纖細的肩膀,老人就這麼攤靠在背後的牆上。
「老朽只能看到這麼多了……希望能彌補季蕾兒為各位造成的困擾……」
「我知道了。我要謝謝你的好意。」
卡斯蘭·盧堤姆將手放開刀柄,轉身離去。
他鬆開手中的布幕,掩蓋住兩位老人的身影。
「我們走吧,可以離開這裡了。」
「等、等一下啦。他剛剛那些胡言亂語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是東之民的占星術嗎?」
「是的。以前也曾有西姆的占星師稱明日太為《無星之民》。我不知道什麼是占星術。只能把他說的話當作一種慰藉……但我心中的不安減少了幾分。」
卡斯蘭·盧堤姆走出季蕾兒家,站在燦爛的陽光下,揚起柔和的微笑。
「我們當然不能只是漫不經心地等待明日太回來。我必須盡好我的職責。」
「就是說啊!那麼,我們接下來去對面那條街吧!」
「好的。」
卡斯蘭·盧堤姆點了點頭。
佑美覺得自己仿佛被夢魔矇騙了,她凝望著卡斯蘭·盧堤姆的笑臉後,終於能擠出一絲活力。
4
三天後的夜晚——
佑美和卡斯蘭·盧堤姆等人涌到城門前。
大家正在等待明日太歸來。
森邊居民和驛站城市居民皆面露緊張的表情。明日太真的安然無恙嗎?他能健健康康地回來嗎?——大家都憂心忡忡,拼命祈禱明日太平安歸來。
「不要緊。假如季達說的是實話,我們一定能順利救出他。」
卡斯蘭·盧堤姆待在佑美身旁,輕聲低語,仿佛在說給自己聽。
明日太待在城下鎮。綁架他的人是一位名為賽克雷烏斯的貴族的女兒。她強迫明日太為自己下廚——今天早上,有人告訴他們這個消息。
儘管沒有人知道消息是真是假,森邊居民仍相信對方說的話,制定對策。現在明日太的家人,名叫愛·法的女孩正跟貴族一起前往賽克雷烏斯的宅邸。
「我們想在城門外等候明日太……佑美,你要不要一起來?」
邀請佑美的人正是卡斯蘭·盧堤姆。
「人家當然沒有理由拒絕。你為什麼要邀請我?」
「我想讓賽克雷烏斯知道,城下鎮外面的人們已經知道真相了。否則整件事說不定會不了了之。」
儘管佑美聽不太懂對方說的話,她仍點頭答應。這幾天內,她已經深深體會到卡斯蘭·盧堤姆有多理性,頭腦靈活的程度也不輸驛站城市居民。
除了佑美之外,其他受到邀請的驛站城市居民也聚集在此處。膽怯的衛兵們包圍在眾人周遭,但沒有居民為了這點小事而離去。
太陽西下,白色石牆聳立在眾人眼前。牆上燃燒著幾隻篝火。
釣橋升起,城門緊閉。深深的護城河包圍著石牆外圍。護城河距離遙遠,就算拋擲石子也丟不到河裡。明日太就是被人抓到如此牢固的石牆中。
「佑美姐姐……」
一道小小的身影接近佑美。是菜販的女兒塔拉。佑美曾多次在明日太的攤販見到這位女孩。
「明日太大哥哥不會有事吧?他絕對會回來吧?」
「不要緊,他不可能會死在這種地方。」
佑美跪在地上,用力點了點頭。
塔拉紅著眼眶,點點頭後,回到父親身邊。
「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拜託一位名叫伯亞思的貴族幫忙了,對方不可能做出輕率的舉動。」
佑美站起身後,卡斯蘭·盧堤姆這麼說。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城門。
「到頭來,我們還是需要貴族的力量來懲罰貴族。我們已經很努力了。」
「你已經鞠躬盡瘁了。我們需要仰賴在場全員的力量,才能步上正確的道路……要不是我們在城裡引發的騷動,也不會打動伯亞思的心。」
卡斯蘭·盧堤姆面向城門,面露沉穩的微笑。
「森邊居民、驛站城市居民、城下鎮的貴族——大家都懷抱著同樣的心情展開行動,所以才會演發出現在的狀況。這麼說起來,這就是明日太築起的羈絆的證據。」
「哼,明日太讓人家這麼擔心,他一定要讓人家吃點美味的東西。」
當佑美逞強地開口時,黑暗中響起了宛如野獸臨死前的哀號。
釣橋緩緩下降。
佑美忍不住探出身子。
伴隨著沉重的聲響,釣橋慢慢接近地面。為了不讓在場者作出危險的舉動,衛兵們重新舉起槍,一臉緊張。
咚的一聲,宛如地鳴的聲音響起。
釣橋碰觸地面。
同時,巨大的城門敞開。
宛如怪物血盆大口般的黑暗缺口,出現在眾人的對面。
接著,一台車靜靜地駛出黑暗。兩頭多多斯拖著一個巨大的廂型車廂。左右跟著騎乘多多斯的騎兵。
此時,她似乎聽到有人咽下唾液的聲音。
周遭鴉雀無聲。明日太真的平安無事嗎?每個人都屏氣凝神地等待。不知不覺間,佑美的膝蓋不停發抖。
「不要緊——」
卡斯蘭·盧堤姆低語。
多多斯車在跨越釣橋前停了下來。
接著,車子調頭,返回城門後——兩道黑影留在吊橋上。
下一瞬間,歡聲雷動。
其中一道人影就是明日太。
佑美緊閉雙眼,朝西方神獻上感謝的祈禱。這是她有生以來首次這麼認真的朝神祈禱。
歡聲的另一端,再次傳來低沉的聲音。明日太等人已經踏在地面上,釣橋迅速升起。
許多人輪流湧向明日太。有些人甚至抱著他哭泣。
「……森林啊,謝謝你的慈愛。」
她聽到卡斯蘭·盧堤姆的聲音,轉過頭後,發現對方也緊閉雙眼,對自己的神獻上祈禱。
「佑美,請你也上前跟明日太說說話吧。」
「你也很想先衝過去吧?」
「我之後再跟他慢慢聊……雖然有些丟臉,但我的腳剛剛直發抖。」
「真巧,人家也是。」
佑美這麼回答後,卡斯蘭·盧堤姆微微一笑。
他現在的笑容與平時不同,就像個害羞的孩子。
「佑美,受你照顧了。現在明日太已經平安歸來,我終於可以把一件事告訴你——」
「什麼事?」
「三天前,我和茉倫跟你一起尋找明日太時,我仿佛重拾童心,很愉快。」
佑美吃了一驚。
接著,看到卡斯蘭·盧堤姆靦腆一笑後,她綻開笑容。
「真巧,人家也是。」
於是,佑美沖向明日太。
明日太面露笑容,卻仿佛在哭泣。
究竟要對他說些什麼呢?佑美仍未整理好想法。她懷著強烈的心情,對明日太揚起微笑。
於是,明日太這個無可取代的存在,終於重回佑美等人的懷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