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終章 告白(2/2)
「怎、怎麼了?難道――」
「明日太,有客人過來,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愛·法邁著大步走向玄關,穿過縮成一團入睡的吉魯魯身邊,粗魯地取下門閂。與前幾天季達造訪時相比,她的態度相當急躁。
「蠢貨,你竟然敢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愛·法對著黑夜的另一頭高聲呼喊。
我慌忙追上愛·法,隔著她望向訪客的身影。
穿著帶著兜帽的斗篷,悄悄站在黑暗中的高挑人影――是好幾天不見的桑久拉。
「明日太,好久不見。」
插圖p251
取下兜帽後,一頭長髮和深紅色眼眸顯露而出。他明明繼承東方血液的容貌、發色卻不是常見的銀色,而是栗色。
「你一定很生氣吧。我想在、前往衛兵守衛室前、跟你們打聲招呼。」
「衛兵守衛室?你對自己犯的罪感到後悔,打算接受審判嗎?」
愛·法的聲音難得洋溢著怒氣。
相較之下,桑久拉麵對著愛·法,面露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
「罪……很抱歉,在我心中、某個人、比法律更重要。我是出於這一點、才會這麼做。」
「閉嘴,蠢貨……你背叛了明日太的信賴和友情。」
愛·法低聲說,重新握住刀柄。
「明日太竟然輕易信任你這種男人,他也有錯。但你背叛了他,這沒有辦法減輕你的罪行。」
「你們可以恨我。但是,我只是選擇了最妥當的道路。穆斯爾、本來打算不擇手段、擄走明日太。如果我不幫忙,他可能使用、更殘暴的方式。」
「桑久拉,你是賽克雷烏斯――或是莉芙蕾雅的隨從嗎?」
愛·法擋在玄關口,我只能站在她身後呼喊。
桑久拉依然掛著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我是、賽克雷烏斯、的侍從……但是、莉芙蕾雅、比較重要。」
「這樣啊……所以說,你當初是接獲賽克雷烏斯的命令,才會接近我吧。」
「是的。十天前,他們將我從巴納姆叫了過來。由於我右手臂受傷,所以他們、只派我去監視明日太。」
桑久拉舉起包著繃帶的右手臂。
「要不是、右手臂受傷,他們大概會分配我、更殘暴的工作……所以我才、預先用刀刺傷右手臂。」
「什麼意思?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
愛·法怒氣沖沖地詢問,桑久拉笑著回答。
「我、只為莉芙蕾雅著想。為了達成莉芙蕾雅的願望、我讓你受苦了。我要為這件事道歉。」
「為什麼?為什麼像你這樣的人,要成為賽克雷烏斯的手下――」
「我、無法忤逆、賽克雷烏斯。」
桑久拉開口後,眼神閃爍著憂愁。
「賽克雷烏斯、曾是我在世界上、最痛恨的人,但我束手無策。所以,我決定放棄、憎恨、賽克雷烏斯,去愛莉芙蕾雅。」
我一頭霧水。
桑久拉輕輕搖了搖頭,重新戴上皮革兜帽。
「我、要和穆斯爾、接受審問。但他們大概不會奪走我的性命……可是,我讓賽克雷烏斯大大蒙羞,他大概認為我、失去用處了。接下來,我只為莉芙蕾雅而活。」
「這是什麼意思何?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的舉動!既然你憎恨賽克雷烏斯,你就趕快跟他做個了斷啊!只要離開傑諾斯,賽克雷烏斯就不會將魔爪伸向你吧?」
桑久拉隱藏在兜帽下的臉龐果然掛著微笑。
那是我喜歡的溫柔笑容。
「反正沒有人會相信,賽克雷烏斯也不會承認。我就告訴你真相吧。明日太,我對你做了過分的事,就當作是我的歉意。」
此時,桑久拉周圍悄悄出現數道人影。
桑久拉沒有看對方一眼,靜靜地說:
「我是、賽克雷烏斯、的兒子。莉芙蕾雅、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所以、我無法、斷絕關係。」
「什……」
「我願意、去守衛室。請森邊居民不要將槍口對向莉芙蕾雅。我、不打算、與森邊居民爭吵。我、喜歡你們、清廉的靈魂。」
「……就算你這傢伙喜歡我們,也只會造成我們的困擾。」
站在桑久拉背後的人影說道。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是路多·盧。
信·盧也在。除此之外,還有兩位少年也從黑暗中現身。
他們是五天前護衛我的森邊少年們。
「別說什麼要去守衛室的鬼話了,讓我們好好打一架吧?我沒辦法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我不打算起紛爭。」
桑久拉將手伸向腰際,連著皮革刀鞘拔起刀,拋到信·盧腳邊。
信·盧的眼眸中的怒火比路多·盧更強烈,他拾起那把刀。
路多·盧嘖了一聲,踹了地上一腳。
「把他的雙臂綁起來。帶他跟老爸見面後,送他去守衛室……明日太、愛·法,不好意思,可以借我貨車嗎?」
於是,路多·盧等人壓著桑久拉,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愛·法輕輕嘆了口氣,砰地關上門。
「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果然不值得信賴。」
「但是……」
「別說了。那個男人綁架了你,他當然是我們的敵人。」
儘管愛·法眼中的怒火已經平息,但她的情緒仍相當激動,視線望向我。
「明日太,不要同情他。我們和那個男人現在還沒走上同一條道路。」
「現在還沒有啊。」
既然如此,代表愛·法現在也懷抱著一些想法。
愛·法用力嘟著嘴,再次抱住我的左手臂。
「明天再來煩惱!我要睡了!」
「嗚哇!」
愛·法粗暴地拉我,我們倒向地板。
愛·法沒有鬆開我的手臂。帶著甘甜香氣的金褐色髮絲粗魯地枕在我的胸口上。
愛·法的體溫和愛·法的重量。
我的身體下感受到奇霸獸皮毛粗糙的感觸。
燭台微弱的火苗和樑柱裸露的木製天花板映入我的眼帘。
我回到森邊了――我的體內充滿如此強烈的感慨。
「雖然我失去了敬愛的父親,但我現在跟你待在一起。」
愛·法的聲音終於恢復平靜,低語道:
「就算那傢伙有個可恨的父親,但他多了一位疼愛的妹妹,這也減輕了幾分不幸吧。」
愛·法輕聲低語,閉上眼睛。
最後,隱約傳入我耳際的低沉深嗓音,沁入我的心中。
「人需要有人依靠……這麼一來,不管在多麼痛苦的處境下,都能堅強地生存下
去。」
「沒錯。」
我低聲回復。
接著,我按捺不住衝動,將右手放在愛·法頭上。
愛·法舒適地發出鼻音,臉頰磨蹭著我的胸口。
於是,我們漫長的五天終於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