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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獨不能釋懷的,其實也只有吳泠……和秦彧。
他當初把遍體鱗傷的吳泠從殮門帶出來,又親眼看著他小小年紀從心如死灰中一點點振作,本以為能讓他重獲新生,餘下的年歲能夠像尋常人一樣歡喜無憂,卻沒料到,這傻小孩,竟又背負著連他都難以面對的責任在泥潭裡踽踽獨行十二年。他甚至原本還在期盼著和沈子契相認,也不得不為了讓對方活下來甘願被怨恨,再也不敢敞開心意。
他這個徒弟,明明挺聰明,可偏偏要把這股勁頭全都用來守護別人,怎麼能讓他不心疼?
而秦彧,別看他現今外表強鷙,卻同樣也讓陸靈山窩心不已。
他小時候總是繃著一張臉,看起來悶聲不響,冷情冷語的,其實陸靈山看得出來,他心裡很黏他,希望他能多陪陪他,看到他每日苦練的進步。這可能也和自小被遺棄在孤兒院有關,秦彧被陸靈山抱回神風局之後好幾年都不肯輕易對任何人笑,好像跟誰都不親就不怕再被誰拋棄。
所以正因為此,陸靈山心知,當時吳泠聲稱是由於自己疏忽才放出鬽,導致他與鬽同歸於盡重傷不醒,以秦彧的性子,這些年必定不會讓他好過。
現在他將真相公之於眾,最為震驚的,也要屬秦彧。
場館內安靜一片,只見陸靈山暫時越過仍難以接受的秦彧,徑直到了吳泠跟前,嘴角動了動,連帶花白的鬍鬚跟著輕顫,他伸出手,像是想抱一抱他,卻又看著吳泠一身血痕和滿臉狼藉,一時眉心緊蹙。
「師父……」吳泠卻低低叫著他,握住他因沉睡多年而有些枯槁的雙手,率先將他抱住。
他一點都不覺得受了委屈,這可是他的師父。
就見陸靈山被吳泠抱了片晌,終於輕拍了拍懷裡已然褪去青澀,在這麼多年的摸爬滾打中長成大人的乖徒弟。
「小崽子,」他語氣仍是摻了些許酸澀,卻目光如鏡,字字清晰道,「老頭兒我醒來晚了,從今以後,看誰還敢再欺負你!」
「……」感受到陸靈山吹鬍子瞪眼下起伏的呼吸,吳泠心底暖融,無聲地蹭了蹭,卻也搖搖頭。
醒來就好,他就怕他醒不來,生不如死。
沒想到陸靈山拍著他,忽地又動作一僵。
「你身上的乾坤符是怎麼回事?誰給你轉嫁什麼邪門東西了?」
陸靈山一句話丟過來,不僅嚇得靈符社的阮社長慌亂擺手以示清白,旁邊一直不語的沈子契也是面色一沉,匆忙拉過吳泠,一雙手毫不遲疑地貼著吳泠渾身來回摸索試探,最後捧著他汗津津的臉:「你哪裡不舒服?」
「……」吳泠微掙了一下,眼底閃爍著,指了指自己被打破的額頭,「大概是因為,頭比較疼。」
眼前的沈子契對沈未晞可能沒有太深的感情,他不好告訴他八卦釘的事。
「你說謊。」卻見沈子契看著他的眼睛,斬釘截鐵道。
隨即明顯透出幾分煩躁,暴戾嗜血的壓迫氣息迅速自他周身向四外蔓延,一陣平地而起的徹骨陰風卷過所有人剛剛平靜下來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