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下一步改革的設想(二)(1/2)
農稅對比鹽稅同樣存在巨大的漏洞,以當前還在大明統治下的江淮江南十省為例,十省加在一起大約七千萬人口,有近四億畝良田。
十省因為都是氣候溫和之地,良田每年能收種兩季,雖然有超過一半的地都是產量不高的貧瘠瘦地,但平均起來,每年畝產也有至少一石半以上,四億畝也就是至少六億石糧食,大明糧食的價格是一石糧食平均一兩銀子,當然,這個價格是太平時期的價格,當前天下大亂,特別是北方,連續乾旱數年,很多地方顆粒無收,導致江南的糧食也跟著漲了不少。
不過,就算按照太平時期的糧價收銀,按道理說每年六億石糧食所能產生的稅收應當極為可觀的。
大明農稅雖然是歷朝歷代最低,就算經過崇禎朝數次加稅,也不過二十稅一,按此計算的話,大明江南江淮十省,每年理應繳納三千萬石糧食的稅,也就是三千萬兩銀子,然去年的大明江淮江南十省的農稅卻只有六百萬兩,幾乎只有五分之一。
當然,因為大明對一些士人宗室的免稅政策,三千萬兩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全額收上來的,只不過為什麼差距會那麼大。
要知道,大明只有舉人以上功名的才能稱之為士人,朱慈烺查過,如今大明在冊的擁有舉人以上功名的人只有堪堪兩萬人,至於宗室,崇禎初年的時候有大約二十萬人,經過李自成張獻忠等流民的肆虐,殺死了不少,剩下的幾乎都逃到江南來了,如今在冊的宗室人口大約是十五萬。
也就是說大明士人加上宗室只有十七萬人,難不成大明只有五分之一的田地掌握在普通百姓手中,而這十七萬士人宗室就占了大明五分之四的田地?
事實還確實如此,這十七萬士人宗室還真就占了大明超過五分之四的土地。
就以當年的福王為例,僅僅他一人就占了大明五萬頃上等良田,這雖然有當年萬曆皇帝胡鬧的原因,其他藩王遠遠沒有福王那麼多,可是這十幾萬人的大明宗室,真要算起來,也至少占了大明四百多萬頃良田,還有那兩萬擁有舉人以上功名的士人也占了兩百多萬頃,加起來是近七百萬頃,大明一頃是五十畝。
不到百分之一的人竟然占了五分之四的田地,為什麼會出現這樣荒謬的情況,實在是太難讓人理解了,太不可想像了,可是真要理解起來,其實也不難讓人理解了。
就以一個小鎮為例,一個家裡只有十畝良田的普通窮戶,可是當有一天這個家裡突然有一名子孫爭氣,考取到了舉人的功名,按照大明的律法,從此這個舉人直到他死之前,他名下的田產都是不用交稅的,這立刻就有許多親朋好友或是鄰居,為了免於交稅,自願將自家的田地低價賣給這名舉人,並跟這名舉人簽訂租賃契約,成為這名舉人名下的佃戶,從此免於交稅,甚至只是掛名的,每年只需要交少量的掛名錢給這名舉人,當然,這個掛名錢必然是抵禦大明所制定的田稅。
宗室同樣如此,因為不用交稅的原因,他們每年都有大量余銀剩餘,這些錢幾乎都用來兼併土地了。
一個小鎮,原本有一萬畝交稅的良田,很可能就因為出了一個舉人或者分封了一家在官府有名冊的宗室子弟過來,這個小鎮交稅的良田就會在短短的時間內銳減一半甚至大半,這樣的兼併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嚴重,就造成了當前僅僅只占大明江淮江南十省七千萬人口當中百分之零點三的士人宗室卻擁有大明五分之四的土地。
太過駭人了,朱慈烺簡直無法容忍。
其實所謂的鄉紳豪強,大多是這些人組成,他們靠著朝廷的免稅政策,以及許多普通百姓的私心,極為便利的時刻兼併土地。
士人也就罷了,到底大部分都身居官府職務,在為朝廷做事,可是那些宗室,卻是真真正正的寄生蟲,由於身份的原因,他們不能從商,不能考科舉,不能做工匠,甚至親自動手種地也會被其他宗室嘲笑,他們沒有任何一技之長,幾乎是被朝廷當成豬來養的,每月只靠朝廷發放的祿米和封地名下的田產租稅為生。
不算宗室自己兼併的土地,朝廷每年供養他們所花費的銀兩絕對超過一支同樣數量的精銳大軍,負擔極為沉重。
不止是大明朝,每一個朝代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這是歷史遺留問題,這些鄉紳豪強占有太多的資源了,就連歷朝歷代的帝王都不敢隨便得罪他們,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個弄不好就會動搖朝廷統治的根基,再加上那些宗室們都是老朱家同一血脈的親戚,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連崇禎時期最困難的時候,崇禎皇帝都不敢往這方面打主意。
做為後世而來的靈魂,朱慈烺並非純正的老朱家的人,對於這群龐大的寄生蟲一樣的所謂親戚毫無感覺,只不過,做為大明的皇帝,老朱家公認的老大,他不可能真箇斷了那十幾萬宗室的祿米,但他打算如普通百姓那般同樣對他們進行抽稅。
朱慈烺的農稅改革,不外乎是免除朝廷對士人和宗室不用交稅的特權,將他們完全納入朝廷抽稅的範圍內,如此一來,不僅每年多出兩千多萬兩的稅銀,還能從根源上斷絕他們對土地兼併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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