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風起兮(2/2)
「好人.......」
雲東流咀嚼了一遍,心中升起一絲感嘆。
只覺面前這交往不過幾日的老道士,無比的懂他。
呼~
他一下站起身,抱拳,平靜道:
「命在,人在。」
「好!」
安奇生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杯落,人已消失。
........
七輪紅月照耀當空,夜色黑紅夾雜,說不出的詭異絢麗。
夜幕之中的官道之上,一輛馬車孤獨的行進著。
「咳咳!」
馬車之中,黃甫臉色蒼白,輕輕咳嗽兩聲,嘴角都有血跡擴散。
他是真的自斷心脈,否則根本瞞不過薛潮陽這樣的大高手。
不過此時雖然心臟絞痛,渾身乏力,黃甫的心中卻很是安穩。
雖然付出的代價很大,卻也終於擺脫了那是非之地。
「大人,您醒了?」
趕車的中年漢子微微鬆了口氣:「您還是太冒險了,若一個不小心,您可就成了自殺了。」
「若是旁人,自然把握不好這個度,但你家大人是誰?」
黃甫掙扎著起身打坐,吞服一粒丹藥後,面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十一年前,我黃某人就是以此法躲過此劫的。」
「您這又是何必呢?有薛大人在,區區一個未成氣候的魔頭,又能有怎樣的危險?」
馬車夫微微搖頭。
雖然跟隨了黃甫多年,但他還是極為不理解自家大人的小心謹慎。
謹慎也不是這樣的。
「你懂什麼?」
黃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臟絞痛稍緩:
「你我自小跟隨師尊學藝,雖然你不通望氣術沒能成為師尊弟子,但對於諸位師兄弟還能沒有了解?
我資質不比師兄們,長相也不讓師尊歡喜,何以能混到如今這個地步?
不就是因為我足夠謹慎嗎?」
「此番回去,監主怕是饒不了你!十一年前,監主將你吊起抽打了十個日夜,你忘了?」
馬車夫搖頭不已。
「歸小二你住口!」
黃甫臉皮一抽,氣的心肝一震發疼,險些又噴出一口鮮血來:
「你也不想想,若非你被師尊分配給本大人,你豈能活到今日?」
「您說得對,您說的都對。」
馬車夫嘆了口氣:
「若是被吊打的只有您一個人,我想來是無所謂的。」
「你不懂。」
黃甫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鼓盪著護持在斷裂的心脈之上:
「王上太過急躁了,近些年來,師尊終日鬱郁,便是因為與王上有了分歧。本該一戰平三國的南田山會獵敗了之後,王上就已經變了.......
他想要快,但有些事,本該是千秋之計,他本該為後世打下基礎,卻想要千年之計一朝成........」
黃甫心中很是擔憂。
大豐的腳步邁得太大了,問題絕不僅僅是武林。
朝廷之上的袞袞諸公,諸多封疆大吏,無數鄉紳地主,乃至於大豐那冠絕天下的數百萬精銳大軍,才是大豐真正需要面臨的問題。
近些年,風調雨順,無有外敵扣關,民間已經有很多人餓死在這一個個豐收之年了。
大豐,大豐.......
馬車夫靜靜傾聽,不時長鞭輕甩催動馬匹。
全天下只有他一個人知曉,黃甫並不是真的無用之人,相反,他的眼光,望氣術,是真正得了欽天監主韓嘗宮的真傳的。
否則,僅憑膽小,就能在一次次的大戰之中活到現在?
可惜,他太過謹慎,除了他師尊韓嘗宮之外,這些話,也只有他一個人聽到過。
黃甫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才又嘆了口氣:
「錦衣衛,東廠,六扇門近些年來權勢滔天,行事也越發酷烈,即便每每能找到說得過去的理由,但遲早還是會激起武林公憤的.......」
「你或許不知,那薛潮陽此番慢慢吞吞的行動,是在醞釀........」
時至如今,黃甫都有些不敢相信。
薛潮陽居然已經大膽到明目張胆的坑害武林人士了。
他難道忘記了,那些武林人士是靠什麼獲得的地位了?
皇覺寺,極神宗,拜月山莊,真罡道,大龍門,六獄魔宗這些大宗門,可都是有兵器譜上的絕頂大宗師坐鎮的。
除此之外,如俠義門,丐幫,十二連環塢,玉蟬庵,劍冢等等大門派之中高手也是極多極多。
真箇群起而攻之,不說推翻朝廷,盡殺諸多城池的官員卻是完全能夠做到的!
真到那時,外敵來犯,朝廷的政令都出不了京都!
「大人,您遺漏了一點。」
馬車夫突然打斷他的話:「您認為,王上便沒有考慮過這些嗎?或許,朝廷有大人也不了解的底牌。」
「希望如此吧.......」
黃甫不再多言,閉目修復破損的心脈。
他此番自斷心脈,並不僅僅是逃離是非之地,也是以此來表達自己對於薛潮陽這個行動的不看好。
「吁~」
這時,馬車夫突然停下了馬車。
他抬眼看去,只見不遠處官道之上,一人負手而立,夜風吹拂起其寬大的衣衫。
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