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巧立名目三成稅賦(2/2)
其實,民變本身跟抗稅這事還真沒什麼關係,不過,這個民變的導火索的確是太監稅使李實。
這個民變的起因歸根結底就是太監稅使李實橫徵暴斂,所謂織造太監其實就是收織戶稅的,所謂吳中就是蘇州一帶,那時候蘇州一帶的織造業是整個大明最為發達的,日出布達到三萬匹以上,而那個時候的物價大概是一兩銀子三匹布,也就是說蘇州一帶,一天光是出布產值就有一萬兩左右,一年就是三百多萬兩,魏公公聽到這個消息,立馬派出太監李實來好好收收這裡的「稅」!
那個時候規定的商稅是二十稅一,也就是說蘇州一帶的織戶一年的稅賦大概是十八萬兩左右,李實一跑蘇州便巧立名目將稅賦提到了十稅三,也就是說他一年收的稅是一百萬兩左右,這多出的八十多萬兩自然不是交給朝廷的,而是交給魏公公的。
就這,李實還覺得不夠,因為他自己在中間撈不到多少錢啊!
於是,他玩了個陰招,規定每台織機用一天就要交三文錢的使用稅。
三文錢相當於多少呢?
根據那個時候的物價折算,一兩銀子大概相當於現代的三四百塊錢,而一千文才相當於一兩,也就是說,三文錢只相當於現在一塊錢。
一天交一塊錢,看似不多啊,但是,那個時候的織機可不是現在的全自動劍杆織機又或者噴氣織機,而是純手動的木製織機,一匹布一個熟練織戶最少要織十二天!
這樣換算一下,日出布三萬匹最少需要三十多萬台織機,也就是說,這李實一天就能把三十多萬揣腰包!
他是賺爽了,織戶卻慘了,一匹布減去材料費和人工費毛利本來就只有三成左右,他巧立名目將稅賦提高到三成,織戶本來就沒什麼賺頭了,李實再這麼一收織機使用稅,很多織戶立馬就關門倒閉了,沒辦法啊,織多少虧多少,誰虧的起啊。
他這麼一搞,原本富裕的蘇州一帶頓時窮的叮噹響,很多織戶僱傭的織工因為沒了活計,饑寒交迫,活活餓死的都大有人在!
這下老百姓肯定不幹了,一狀告到了蘇松巡撫周起元那裡。
這個周起元以清廉據稱,是塊硬骨頭,同時也是東林黨人,他收到老百姓的狀紙,勃然大怒,立馬上了本《去蠹七事疏》,彈劾李實在蘇州一帶橫徵暴斂。
這時候友人提醒他,「不慮禍不測耶?」,意思就是說,周大人,你小心點,這李實是九千歲魏公公派來的,不要去招惹。
周起元卻直接回了一句,「禍福之來,天也;君子不計,所計者是非耳!」,他意思,禍福是天命,君子不在乎這個,君子只在乎是非對錯!
他呈上去的奏摺自然到不了天啟手裡,直接就被魏忠賢截留了,魏忠賢這個氣啊,洒家收點稅,關你屁事啊,找死是吧,於是乎,周起元很快便被削籍為民。
蘇松老百姓那叫一個傷心啊,沒想到,周起元為他們做主卻落了這麼個下場,周起元捲起鋪蓋滾蛋那一天,數萬蘇州老百姓一路相送,啼哭之聲傳遍了整個蘇州!
這時候,沒一個官員敢來送行,除了周順昌。
這周順昌是蘇州吳縣人,也是東林黨,他原來是吏部文選司員外郎,因為看不慣閹黨的所作所為,早就被裝病返鄉,不幹了,這會兒聽聞周起元應彈劾太監李實橫徵暴斂而被削籍為民,頓時義憤填膺,他不但去送了,還破口大罵,不但罵了李實,還罵了九千歲魏公公!
一般人罵太監自然會提到人家下半身的生理缺陷,這些話傳到魏公公耳朵里,魏公公自然也是勃然大怒,他立馬下旨,讓自己的乾兒子應天巡撫毛一鷺去收拾周順昌。
毛一鷺雖然無恥的跪舔魏忠賢,給人當了乾兒子,但好歹是個讀書人,他還是講點規矩的,讓他無緣無故去收拾一個因病返鄉的官員他還真下不去手,於是,他乾脆找到李實,讓李實上書彈劾周順昌。
這等小事對李實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他不但上書彈劾了周順昌,還連帶他的老仇人周起元一起彈劾了,罪名就是他自己做的好事,嚴重貪腐!
這傢伙,真他嗎不要臉。
魏忠賢比這傢伙更不要臉,他一收到李實的彈劾奏摺,立馬矯召,下令逮捕周順昌和周起元等一干貪官污吏!
毛一鷺得了魏忠賢的聖旨,立馬毫不猶豫的帶著東廠番子跑蘇州逮人來了。
這下,蘇州老百姓炸鍋了,為了給他們做主,一個巡撫已經被罷免了,現在連辭官歸鄉的大好人周順昌都要抓,還有沒有天理了?
至開讀日,也就是抓人那天,數萬老百姓,執著香火跪在地上為周順昌乞命,說白了就是擋道,不讓人去抓周順昌;諸生文震亨、楊廷樞等也上前勸阻巡撫毛一鷺和巡按御史徐吉,請他們放過周順昌。
東廠番子可不管這些,大罵「東廠逮人,鼠輩敢爾!」等話,還把枷鎖鐐銬丟老百姓面前威脅老百姓,誰在阻攔就逮誰!
這下老百姓操了,大呼「始吾以為天子命,乃東廠耶!」,意思就是,我們以為是皇上的旨意,搞半天是魏公公讓東廠來抓人!
你們矯召還有理了,老百姓在幾個人的號召下,衝上去暴揍東廠番子,結果,下手太重,一個番子被揍死了!
這時候毛一鷺嚇的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是蘇州知府寇慎和吳中知縣陳文瑞聞訊前來勸阻,老百姓才散了。
這就是有名的蘇州民變,按理來說,民變本身跟抗稅其實沒有任何關係,只是蘇州老百姓看不慣魏忠賢殘害忠良,自發組織起來,阻擋東廠番子抓人,他們的目的是想救周順昌,並不是想抗什麼稅。
再說了,不管是東林黨還是蘇州老百姓,都沒有反對交朝廷徵收的稅賦,只是對魏忠賢和李實為中飽私囊,額外徵收的稅賦意見很大。
但,閹黨卻不是這麼說的,魏忠賢直接讓人上書,說什麼東林黨帶頭組織抗稅,策劃吳中民變,攻擊收稅官員等等,反正就是污衊這是一場有組織的抗稅活動,是造反,要派大軍去鎮壓。
原本已經散去的老百姓聽說要遭兵禍了,自然嚇得不行,如果當反賊來鎮壓,那還得了。
於是,帶頭打人的織戶楊念如,織工馬傑、沈楊,轎夫周文元,商販顏佩韋跑去巡撫毛一鷺那裡自首,把腦袋送上去給人砍了,這事才慢慢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