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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貪腐之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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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正好在修復萬曆朝燒毀的皇宮三大殿,吳孔嘉立馬拉著魏忠賢的親信霍維華提議,取黃山之木,意思就是讓歙縣吳氏免費提供木材,耗光吳養春的家財!

這傢伙,修復三座大殿那得多少木材啊,吳養春聞訊,嚇了一大跳,趕緊派人帶著三萬兩銀子去京城打點,想讓朝廷收回成命。

好死不死,他派去京城打點的人竟然把銀子送給了內閣首輔閹黨大佬馮銓,馮銓收了銀子跑去跟魏公公關說,吳孔嘉聞訊,乾脆跑去跟閹父魏忠賢哭訴,求閹父為自己做主,收拾歙縣吳氏。

這是好事啊,你報仇,我搶錢,相得益彰啊。

魏忠賢立刻讓人寫了封奏摺,稱徽州小民吳榮狀告吳養春,交結官紳、霸占黃山、盜採木材,聽聞皇宮三大殿修復需取黃山之木,竟然讓人賄賂朝臣,想阻礙此事,請皇上下旨,緝拿這刁民。

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說的,被魏忠賢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天啟壓根就沒問怎麼回事,直接就允了。

這下吳養春一家就慘了,他父子三人加上姻親五個,全部被錦衣衛緹騎抓到京城,吳養春又嚇的托人送了五萬兩銀子給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想請他高抬貴手,放自己和家人一馬,結果自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田爾耕直接將他們關進詔獄,嚴刑拷打,打的吳養春父子三人皮肉俱脫,一命嗚呼,甚至連判決都沒聽到就被折磨死了。

魏忠賢最後欽定,吳養春一家坐贓六十餘萬兩,其餘姻親各坐贓十三萬六千兩,他們「侵占」的山場合白銀三十萬兩。

這坐贓也是魏忠賢發明的強取豪奪的名目,反正,被他逮住關進詔獄的人,不管什麼原因,死是死定了,就看折磨多久,怎麼折磨,他越痛恨的人折磨的就越久,不過折磨死了還只是開始,他還要坐贓,也就是搶錢,他定下多少錢,被折磨死的「人犯」家屬就必須給他上交多少錢,不給,連家屬也抓起來折磨死!

奉魏忠賢旨意前往徽州追繳「髒銀」的是閹黨爪牙,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呂下問,這傢伙,直接帶著妻妾家人共三十餘口,入住徽州府,開始追繳「髒銀」。

他把全家人都帶上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要把徽州歙縣這個有名的徽商發源之地,富甲之鄉刮個一乾二淨!

吳養春一家也就是歙縣吳氏的一支而已,哪裡來的六十多萬兩銀子,他的姻親也沒有十多萬兩一家,還有,把吳氏祖上積累下來的山場全賣了也不值三十萬兩,也就是說,哪怕把吳養春一家和他幾個姻親家所有家產全抄了,全賣了也搜刮不到一百多萬兩銀子。

魏忠賢自然知道光搜刮吳養春一家搜刮不了一百多萬兩銀子,他派呂下問來,可不光是搜刮吳養春一家的家產,吳養春一家湊不夠一百多萬兩,就搜刮整個歙縣吳氏,如果還搜刮不出來就搜刮整個歙縣所有商戶和老百姓,反正不管怎麼樣,他魏公公都要從這裡搜刮一百多萬兩銀子!

呂下文搜刮完吳養春一家和他幾個姻親家裡,總共才搜刮出來不到六十萬兩,這數額遠遠不夠啊,於是乎,他開始對歙縣吳氏其他支脈下手,然後,又漸漸擴散到歙縣所有富戶。

他到底搜颳了多少銀子,已經無法統計,反正前前後後他一共在歙縣搜颳了將近六個月,私闖民宅、非法抓捕、嚴刑催逼,無所不用其極,魏公公要的那一百多萬兩他早就搜刮到了,他還不停手,因為他還要收繳「髒銀」填充自己的腰包!

他手下那幫閹黨培養的打手也一個個中飽私囊,為所欲為,他們不但看誰家有錢就搶,還看誰家姑娘漂亮就破門而入,肆意糟蹋凌辱!

徽州知府石萬程因無法抗拒魏忠賢的淫威,無法保護治下的子民,上書請辭,魏忠賢卻耍猴一樣故意扣著他奏摺不做答覆,最後他愧疚不已,竟然直接棄官而去,剃度出家去當了和尚!

歙縣民眾不堪凌辱,聚集上萬人,直接衝進呂下文辦公的衙門,要殺了這個惡官,結果,呂下文帶著搜刮來的民脂民膏跑了,憤怒的老百姓只打死兩個閹黨打手。

這就是當時有名的徽州民變,為掩人耳目,愚弄天啟,閹黨竟然將吳養春列入東林黨名錄,並將他名下的資產全部打上東林府庫模樣,把他編造成一個專門為東林黨提供黑金的幕後人物,並污指徽州民變是東林黨帶頭煽動民眾抗稅造反!

明明是搜刮民脂民膏,肆意凌辱婦女,搞的天怒人怨,逼的老百姓反抗,卻變成了東林黨帶頭煽動民眾抗稅造反,閹黨之無恥,可謂超凡脫俗。

比如,東林黨明明不到百人,這點閹黨中堅,魏忠賢的乾兒子,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兵部尚書崔呈秀早就統計過了,他想列個東林點將錄,湊齊梁山一百零八將,卻怎麼都湊不齊,因為東林黨就沒有那麼多,但是,天啟朝,被閹黨指為東林並殘酷迫害的朝廷官員卻不下一千!

當然,這都是朝堂上的事,跟老百姓沒有多大關係。

再回到徽州民變,這事就這麼完了嗎?

當然沒完,敢「抗稅」,敢「聚眾造反」,那還得了,閹黨既然這麼造謠污衊、扭曲事實自然不是光為了愚弄天啟,他們是真要把徽州老百姓當反賊收拾!

呂下文不敢回去了,魏忠賢就另派了個徽州本地人,閹黨爪牙許志吉去歙縣,繼續搜刮民脂民膏,捉拿反賊!

許志吉比呂下文還狠,他準備好刑堂,將一干刑具架設兩旁,然後取來黃冊,將徽州商戶一一傳喚過來,並根據黃冊偽造魏公公欽定髒銀數量,一上來就翻開黃冊,拍著魏公公欽定的髒銀數量,逼徽州商戶上繳「髒銀」,不上繳,就大刑伺候,打到你受不了,求人到處籌錢上繳髒銀為止!

他還派出自己的兒子許鳴皋和家僕林子章以追查反賊為名,橫行鄉里,到處勒索索賄,搞得整個徽州都民不聊生。

可憐他爺爺,萬曆朝的文淵閣大學士許國,在徽州原本還是素有名望的一代閣老,到他這裡,名聲都臭大街了,博了個「羅織巨室,不避戚黨,徽人切齒」的惡名!

正當徽州百姓不堪連番搜刮凌辱,準備再次聚眾「造反」時,事情卻突然出現了轉機。

因為天啟駕崩了,崇禎繼位了,魏忠賢畏罪自殺了,許志吉名列閹黨逆案,被逮捕回京受審,徽州這場浩劫才算結束,要不然,被閹黨這麼肆意搜刮凌辱下去,別說徽商了,就連徽州的老百姓恐怕都會被污指為聚眾造反的反賊,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有魏忠賢無恥搜刮民脂民膏的範例在前,溫體仁又怎會手軟!

貪腐之道,閹黨最為擅長。

他之所以顛倒黑白,說現在的福廣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就是準備在山高皇帝遠的福廣來一次瘋狂的搜刮,搞得那裡真的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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