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災人禍(下)(2/2)
第一點,就是準備發放糧食賑災,所有州府立刻將所有受災人口詳細統計一遍報上來,布政使司衙門將根據戶數和人口數發放賑災糧,核算下來,差不多相當於每個受災人口發放一石賑災糧。
這個時候,離秋收已經不到半個月,張斌要求,所有州府,必須在五天內將受災人口統計出來,因為他還要去籌集糧草,他的打算,是讓受災人口用稅賦和遼餉來買糧食,差不多相當於四分銀子一石,比收購價格還便宜一半。
當然,誰想靠這個賺錢是不可能的,因為賑災糧食是根據受災人口發放的,並不是無限制供應。
第二點,就是發出警告,各州府統計的人口數量,提刑按察使司衙門都將派出按察僉事進行核查,如果有虛報的,要追究責任到人,誰敢虛報,絕對嚴懲不貸。
這是明察,張斌還將派出親衛到各州府縣進行暗訪,受災人口的統計和賑災糧食的發放都會有人暗中查證,一旦發現有弄虛作假的,同樣嚴懲不貸。
第三點,還是警告,賑災糧食發放以後,提刑按察使司將對報上來的受災人口進行抽查,不是籠統的查,而是具體到某家某戶,直接上門查看,看賑災糧食有沒有發放到位。
如果查出來有剋扣賑災糧食的情況,同樣嚴懲不貸。
雖說福建官場現在貪腐基本被遏制,但是,錢財動人心,誰也不敢保證某個官員面對幾千幾萬兩白銀毫不動心,所以,張斌在發出的公文中一再警告,警告所有官員不要犯錯誤,如果這樣還有人忍不住想上下其手,那就不要怪他揮刀把伸出來的罪惡之手給砍了!
這份公文並不是只發往延平府、建寧府、汀州府和邵武府,福州府、泉州府、漳州府、興化府和福寧州同樣有,這些沿海的州府雖然沒有上報受災情況,但是,像漳州府、泉州府、福州府的西北部,其實和內陸四個州府的情況差不多,可能受災的地域不是很大,但是,肯定也有人受災,要賑災當然是整個福建都賑,不能光管內陸州府,沿海州府就不管了。
這份公文一發出去,福建所有州府立馬就熱鬧起來了,不但是知府衙門,知州衙門四處派人,連各縣縣衙的官吏都差不多全部被派出去了,總督大人是什麼性格在福建當官的官員自然十分清楚,別說是貪腐,敢陽奉陰違的,敢無所作為的,都得完蛋。
這麼浩大的人口統計,要換在其他地方,別說是五天了,十五天恐怕都得不出個準確的數字來,但是,在福建,說五天,那就是五天,下面的官吏哪怕不眠不休都不敢耽誤。
不眠不休,最多是累一下,如果沒有按時上報,那就不是累不累的問題了,估計,你這輩子都沒機會當官了。
所以,個州府都是知府催知縣,知縣催下面的官吏,天天催,使勁催,不停的催,誰都不敢耽誤。
下面官員在緊鑼密鼓的統計受災人口,張斌自然沒閒著,他也在忙著安排督察人員,暗中督察的,他招來四組親衛,分別派到延平府、建寧府、汀州府和邵武府這四個重災區去暗訪就行了,明面上督導的,自然是由提刑按察使司來負責安排。
這天,上午,公文剛發出去,他便招提刑按察使倪元璐前來商議督導之事。
這倪元璐是致仕名臣袁可立的得意門生,張斌對他相當的器重,因為張斌曾有幸和袁可立在南都兵部共事過幾天,他當時還想拉攏這個明末名臣來著,所以對袁可立進行了一番了解。
他發現袁可立還真是明末朝堂少見的既清廉又能幹的官員,做事幹練果斷不說,還知道儘量遠離黨爭多做事,並為那些清流官員在天啟朝黨爭紛擾的朝堂上爭得了一席之地,而且還在群閹環伺的情況下主持遼務多年,成效頗豐。
可惜,這麼一個能吏,最終還是不容於閹黨,被魏忠賢一腳踢到了南都,而且還陰魂不散想找機會收拾他,結果,氣得袁可立次歸故里,從此絕意仕途,後面崇禎上台也請了他,可惜,他已經心灰意冷,功加太子太保都不能打動他分毫。
這會兒,好不容易請來了袁可立的得意門生,張斌自然對倪元璐器重有佳。
倪元璐頗得袁可立真傳,做事同樣幹練果斷,他接了鄒維璉的班上任福建提刑按察使之後,不但將福建的刑名、訴訟事務管的井井有條,對福建各級官員的監察也從來未曾放鬆,福建官場之所以吏治清明,官員勤勉,他和鄒維璉都功不可沒。
張斌見倪元璐應招而來,立馬起身親切的招呼道:「汝玉,來來來,這邊坐。」
倪元璐倒不是那種不識抬舉之人,張斌對他異常親切,他對張斌同樣是笑臉相迎,兩人在客位坐定之後,倪元璐立馬拱手道:「不知總督大人何事相招。」
張斌立馬裝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嘆息道:「汝玉,你應該也聽說了,延平府、建寧府、汀州府和邵武府大旱,不少農田糧食嚴重減產,災民恐食不果腹啊。」
這事倪元璐自然早有耳聞,他同樣憂心忡忡的道:「國事多艱,朝廷恐怕是拿不出銀兩來賑災啊。」
張斌一拍額頭,找他來監督,還沒把公文給他看呢,他立馬起身,拿起公文的原稿,交給倪元璐,緊接著鄭重道:「我自然不會看著治下百姓淪為饑民,廣東和東番一個有五嶺隔斷,一個有海洋阻隔,都未受到旱災的影響,糧食還是比較充足的,我準備去這兩地籌集糧食前來賑災,不過錢財動人心,為防止福建各級官員經受不了錢財誘惑,貪腐賑災糧食,所以,我特地發出了重重警告,這切實督導之事就要靠汝玉你了。」
倪元璐細細看了一遍公文,頓時起身對著張斌拱手一禮,鄭重道:「總督大人如此愛惜子民,真乃福建百姓之福,下官敬佩。」
張斌連忙拉著他的胳膊坐下來,謙虛道:「當一方父母自然要為一方子民著想,這個沒什麼好說的,倒是這督導之事,你可有足夠人手。」
倪元璐想了想,隨即拱手道:「這核查督導之事可派提刑按察司衙門各級官吏前去負責,至於抽查之事,下官準備親自前往各州府走訪,不知總督大人覺得這樣可以嗎?」
張斌婉言勸道:「汝玉能親自去把這最後一關自然最好,只是這走訪頗為辛苦,又比較耗費時間,你也可分派其他人手前去負責嘛。」
倪元璐堅持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這麼大的事,如果全部放任手下去做,也有竄通一氣的可能,這點不能不防。」
張斌聞言,點了點頭,欣慰道:「那就辛苦汝玉了。」
兩人正說話間,外面值守的張差突然朗聲道:「大人,畢大人命人送來最新的邸報,說上面有重大消息,請大人過目。」
邸報,張斌已經很久不看了,所謂眼不見心不煩,朝廷上狗屁倒灶的事太多,他都懶得去看了,只是特意叮囑了一下畢懋康,如果有什麼大事,就命人送來給他看一下。
這會兒畢懋康既然說是大事,那絕對小不了,他看了看倪元璐,隨即朗聲道:「呈上來吧。」
很快,張差便拿著份邸報走進來,恭敬的交給他。
張斌打開邸報一看,的確是大事,內閣首輔換人了,內閣大學士也上了一波新人。
內閣首輔成基命致仕,太子太保文淵閣大學士周延儒接任,禮部尚書溫體仁入閣兼任東閣大學士。
張斌看完這條消息,氣得把邸報往茶几上一拍,大怒道:「這群垃圾!」
倪元璐嚇了一跳,在他印象中,總督大人好像還沒發過這麼大的火呢,他小心的拿起邸報看了一下,也忍不住皺眉道:「周延儒,溫體仁!」
張斌冷哼道:「這兩個奸妄小人,除了會搞內鬥,還會什麼!」
天災人禍,愈演愈烈,張斌幾經努力,剛做出一點改變,這朝堂又回歸了歷史的足跡,難道,他阻擋不了歷史的滾滾車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