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346章 諫臣薛朗(2/2)
「薛卿家,此乃何意?」
聖人被驚得一愣,也顧不得生秦王的氣,連忙問道。進來便幾乎把自己當隱形人的裴寂默默看薛朗一眼,眼裡閃過詫異之色。
薛朗滿面肅容,躬身拱手行禮:「請聖人准臣乞骸骨!」
「啥?」
聖人一臉「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表情,裴寂驚得嘴巴張老大,都能看見後槽牙了。跪著的秦王都忍不住抬頭看了薛朗一眼,滿臉的驚異。唯有平陽公主看薛朗一眼,心中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果斷的保持沉默。
薛朗道:「賢聖之君,不以祿私其親,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隨其愛,能當者處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論行而結交者,立名之士也。為政者不賞私勞,不罰私怨。賞必加於有功,刑必斷於有罪!」
說完,薛朗抬頭,看了聖人一眼,聖人臉上火辣辣的,一時竟無言語。薛朗繼續道:「臣不才,除了一肚子的學識,家中無有姊妹獻予聖人,即便有些微薄的功勞,憑功領賞,來日若是對上聖人的私寵,只怕功勞也做不得數,領到手的賞賜說不定也要讓於他人。」
說完,頓了頓,也不管聖人火辣辣的臉,續道:「既然為國為民立功勞,出生入死為聖人開疆拓土也比不上生個美麗招人疼的女兒,那還不如辭官回家做個安樂富翁,享享清福。請聖人准臣乞骸骨!」
「薛朗!你……你個……田舍郎!竟敢恃寵生嬌,恃功自大麼?」
聖人大怒,臉上火辣辣的同時,頗有些惱羞成怒,忍不住罵了薛朗一句。
田舍郎,在唐朝,就等於是罵人鄉巴佬,從出身上攻擊人,是一句很重的罵詞了!薛朗面容整肅道:「聖人語,臣不敢當。臣不過是居安思危,預先籌謀,有備無患!」
「你……!平陽!這等目中無君之徒,便是你舉薦之人!這是想氣死朕麼?」
這絕對是遷怒!
薛朗毫不掩飾這個意思,望著聖人不說話。平陽公主面容安詳,神情從容不迫,動作優雅自如的跪下:「兒幼時讀書,阿娘曾讓兒度過《荀子》一書,荀子曰,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國寶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國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國用也;口言善,身行惡,國妖也。治國者敬其寶,愛其器,任其用,除其妖。阿耶身為天子當如是也。我的幼陽,國寶也,兒舉薦與阿耶,於臣是為忠心耿耿之故,於子女是為孝順之因,阿耶何來責備耶?」
公主殿下這話說的——
聖人啞口無言。薛朗面上嚴肅的表情直接保持不住了,笑容燦爛得跟朵花兒似的。秦王顯然也受到不小的驚嚇,望著他的阿姐,嚇得合不攏嘴。
裴寂……裴寂這個老滑頭,看看聖人,又看看跪了一地的秦王、平陽公主和薛朗,細細琢磨平陽公主剛才的話,果斷的不再裝壁花了,上前一步,大禮參拜:「臣恭喜聖人,賀喜聖人!」
聖人神色不愉的看他一眼:「我喜從何來?」
裴寂笑呵呵的道:「聖人有佳兒好女,又有忠臣,將有賢婿,難道不是大喜事?難道不該賀喜麼?」
聖人傲嬌的「哼?」了一聲,氣道:「什麼佳兒好女,只會氣我!」
卻沒反駁裴寂忠臣賢婿之說!滿臉笑容跪著的薛朗,情不自禁的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嘴咧得都快到耳朵根了!
聖人嫌棄的看他一眼,倒是沒說什麼。裴寂笑眯眯的道:「聖人有子秦王,為臣者忠,為子者孝。豈不是一喜?聖人有女平陽公主,為聖人開疆拓土,守土固邊,舉薦良才,輔佐聖人,豈不是又一喜?又有良臣,能犯顏直諫,不因聖人之威而避之,聖人豈不聞明君方有諫臣,難道不又是一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