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貪嗔痴怨(2/2)
這個時候,魔道布局的真正厲害之處顯現出來。
這件事情的重點和難點根本不在於他們侵蝕了多少厲害修士,策反了各路豪強之流,而在於一個又一個的普通執事,草莽散修。
據了解,那些冥宗使者們最先接觸到的是商會駐馬頭島的商會管事長老,許其以結丹大藥和死後長存之法為誘餌,腐化墮落。
然後又據此侵蝕中下層,一路蔓延至本埠。
那些商會管事,執事,甚至普通的掌柜,夥計之流或多或少都與魔道有染,接觸到了各種陰間之物和資糧美女。
甚至在馬頭島堂口,蓄養鬼奴鬼妾成風,已然成為公開的秘密。
個別特例甚至無法滿足於邪修所贈送的好處,私下修煉魔道功法,掠取無辜平民魂魄自行煉製。
這種人當然十惡不赦,發現就當場斬殺,但對剩下那些尚未來得及這麼做的,商會意思卻是小懲大誡了事。
因為一些人並不是主動作惡,只是身處大染缸,不得不和光同塵。
總不至於,不是亂世也隨隨便便就動用重典。
至於中間部分,既沒有罪大惡極到任何人的良知道德來評判都該殺,也沒有無辜到能夠硬說同流合污無罪,則乾脆推給煙波國自己去處置。
封集德和左忠良大感為難,因為他們也懂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但那些罪人的行徑,卻又確實對正道利益造成了損害,為那些真正作惡者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因為大家都腐化墮落,魔道修士往來出入方便,更易發展壯大。
一些心性邪惡之輩殺人奪魂,也容易借著旁人的掩護欺上瞞下。
這甚至令得部分地區的平民不再信奉玄天,而是轉為信奉黃泉。
正所謂,法不責眾,當許許多多個體都作出了同一選擇之時,那就不是簡單粗暴的正邪仙魔能夠區分的了。
這種損害是顯而易見的,但卻又無法具體量化,也無法精確分攤到每一個人身上。
他們也只能再次請示,讓李柃決斷。
瀨耳島,香市舵口,姚靈仙前來請見,告知了左忠良等人遇到的難處。
李柃想了想,對他說道:「你讓左忠良找些凡俗世間的老刑名,按律處置吧。
青天大老爺日審陽間,夜審陰間,這種百姓喜聞樂見之事,我們姑且效仿之,亦可藉助那些清官的公信力明斷是非,先度過眼前難關再說。
不過這只能顧及一時,要適應全新的形勢,還得從改變天庭派駐人間的城隍職能,建立健全體系開始。
過去我們疏於對商會的防範,多有失察,不能再繼續下去了,理當徹底與之脫鉤,加強自身對煙波國的統治力度,並在煙波國全面推行打更人制度!」
「打更人?」姚靈仙訝然。
李柃道:「打更人即是巡夜者,乃是與大乾異聞司,鎮魔司同等職能的特殊機構,此後陽世人間,草莽江湖一切諸事都交由他們去應對,而左忠良這般的人物,真正用處還是在征戰廝殺和坐鎮後方上面。」
李柃思慮此事並非興起而至,因為對付妖魔潛伏的形勢,這種巡邏,監察各處的制度和機構不可或缺。
過去的鎮守府和城隍廟,多在明面上與醒目可見的敵人戰鬥,重視真刀實槍搏殺的實力。
而打更人,卻是司職巡邏,監察,情報的組織,是鎮守使體系的補充。
李柃擬將其下放至封集德等人這樣的鎮守使手中,由他們去掌管。
城隍廟的職能則更進一步專業化,成為審判與收押罪犯的機構。
必要的時候,也可成為強大的派出力量,與流竄各地作案的邪魔外道作鬥爭。
而當形勢糜爛,冥宗大規模入侵之時,則轉由天庭駐軍去對付。
如此各司其職,層次分明才是王道。
如若以為有駐軍或者城隍廟的強者坐鎮就可以高枕無憂,失察之事還會繼續發生,因為強者也只能對付老虎,很難顧及蒼蠅和老鼠。
左忠良得知李柃意思,欣然同意,於是主動從圖臨城隍職位上離開,配合這一場適應形勢的全新變革。
正在此時,圖臨港西,千餘里外的一處小鎮中,隱姓埋名在此的趙子仁和杜氏久等杜鵑無果,卻從草莽江湖的渠道收到了另外一個消息。
「商會在馬頭島設立的分舵堂口全部覆滅了,上下長老,管事,執事人等盡皆被撤,趙年亦在外地辦事時被殺!」
「什麼,年叔被殺?怎會如此?」
「聽說是拒捕,所以被帶隊的鎮守使當場擊殺!」
趙子仁的眼眶一下就紅了,無力癱軟下去。
「夫君!」杜氏扶住趙子仁,擔憂說道,「你萬莫傷心……」
趙子仁道:「年叔死了,杜鵑和英兒恐怕也已凶多吉少,那些人怎會如此狠心,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何他們要如此對我們?」
販賣消息的販子聞言,嗤的一聲,險些沒笑出來:「就因為他們是正道,我們是邪道啊!仙魔對立,這還不夠麼?」
「正道,邪道?正道就一定是善的,邪道就一定是惡的麼?我們並沒有作過惡,憑什麼就把我們打為妖邪之屬?」
販子道:「你們來路我雖不知,但大概也和冥宗脫離不了干係,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好心提醒一下吧。
最近各地都在逐步收緊羅網,大城市和各處人口稠密之地可都不敢再去了,聽說是上頭的大人物得知有人把暗棋布在城隍廟眼皮底下,勃然大怒……這陣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刮到頭,我打探這些消息都冒了不小風險,總之還是悠著點兒為好!」
杜氏從囊中摸出一把符錢,對那人道:「多謝道友了,日後有事再聯繫。」
販子數了數,道:「好說,只要有錢,什麼都好說!
不過最近錢價又跌了,下次再聯繫,可能得漲個一二成,或者換成靈石才行了,到時候別說我沒有事先告知啊。」
不久之後,那人離去,趙子仁仍癱坐在地,悵然若失。
杜氏輕嘆一聲,無聲依偎在旁,靜靜的陪伴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