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烈火(五)(2/2)
莫里他們隨之看去,眉頭當即皺起。
水井旁樹立著三個十字架,兩大一小,兩男一女,三個農民被綁在了上面。
其中一男一女面容蒼老,另外一個男性大概是他們的兒子,三人的臉色都顯得無比慌張,孩子更是在大聲哭嚎。
在三座十字架的正前方,擺著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大概是騎士的人物。
莫里他們跟著士兵走近,看到了他的側臉,發現那個『騎士』不僅年輕,雙目緊閉的臉上還顯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而這個地方,有什麼可以讓他感到『陶醉』的東西?
「陶爾閣下,我在外出搜尋的時候,在村莊外發現了三個冒險者,如今把他們帶了回來,由您處置!」士兵雙腿併攏,昂首挺胸,大聲向騎士報告。
陶爾睜開眼睛,視線越過士兵,落在了莫里他們身上,忽然笑了一聲,問道:「他們是從哪來的?」
士兵大聲回答:「他們說是從山裡!」
「從山裡……」陶爾搖頭笑了笑,「衣物整潔,身上除了武器和一個不大不小的背包以外再無其他物品,你說他們是從山裡來的嗎?」
聞言,士兵瞪大了眼睛,扭頭看向莫里他們,鼻息隨即變得粗重,大噴口水,「你們竟敢欺騙我?」
不過憤怒歸憤怒,士兵早已攥緊了槍桿,卻沒有其他動作,這讓莫里感到很是驚奇。
聽著四周傳來的,來自於其他士兵的竊笑聲,很快,莫里的注意力就轉到了那個笑眯眯的騎士身上。
「我們確實是從山那邊過來的。」莫里向著陶爾認真說道。
他的回答讓陶爾挑了下眉毛,嘴角微微勾起,「那你怎麼解釋你們如今的狀態呢?」
莫里的回答是把長劍從劍鞘中抽出,他的動作讓在場的所有士兵都把武器對準了他。
劍尖輕點地面,冰霜隨之綻放。
「這就是理由。」莫里說著,把劍收回了鞘中。
陶爾瞳孔驟然放大,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冒險者。
他願意跟過來是因為不想惹麻煩,如今在自己面前露一手是在表示不怕麻煩……
「收回武器。」陶爾臉上再次出現笑容,「他們不是敵人。」
士兵們不甘地收回武器,莫里的兩個隊友也放下按在武器把柄上的手。
「我回來——」
就在這時,隨著一陣腳步聲,一個歡快的聲音在村口響起,可是,那個聲音也在腳步靠近之後戛然而止。
莫里和陶爾第一時間扭頭望去,捕捉到了那個少女臉上適才凝滯的笑容。
看到她之後,陶爾臉上綻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霍然站起,拔出腰間長劍,走到了三個十字架旁邊,與那個少女面對面凝視。
莫里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一切事件的根源就是那個少女,只是他有些疑惑,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怎麼會引發這樣的一個事件?難不成,這個世界還有什麼他暫時不知道的隱藏世界觀?
「安妮娜,女性,沒有姓氏。」陶爾把手中長劍放到十字架上的成年男人肩上,宛如在詠頌詩歌一般,輕聲笑著說道,「出生於傑姆村,九個月前失蹤,一天前突然歸來,對自己失蹤時的經歷閉口不言,哪怕是面對自己的父母和弟弟都沒有開口。」
少女聞言身體微顫,將希冀的視線投到了父母身上,可是他們卻別開了頭,沒敢與她對視。
嘴唇輕輕顫抖,少女痛苦地抿緊了嘴,攥緊了拳頭。
一個士兵從懷裡拿出一支信號彈,拉拽尾部引信,一道火光便帶著尖嘯沖天而起,在天空炸開了花,哪怕此時正值白日,也能看到清清楚楚。
「我們知道,我們都知道。」陶爾笑著,腳尖不斷點擊地面,「你在這幾個月里,是被人擄掠了,本來應該成為一個奴隸,但在運往其他地方的路上,被人救了下來。」
他的言語掀起了一片譁然,村莊裡的其他人即便有士兵的壓制,也在指指點點那個少女,她的父母更是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她。
少女下意識搖頭,可陶爾並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是一個大曦人,他身邊跟著一個男性巫師,一個小女孩,一頭食屍鬼,還有一個蛇人……我說的對嗎?」
聽到『蛇人』,莫里眼前一陣恍惚,但他也知道,那個蛇人不大可能是他之前見過的那些蛇人。
不過這支隊伍的成分還真是奇怪,什麼都有。
觀察著少女的反應,看到她顫抖的身軀,陶爾內心愈發激動,他緊咬住了牙關,可嘴角卻情不自禁高高翹起,讓他此時的笑容顯得無比猙獰,一張英俊的臉也變得扭曲起來。
「他們去哪了?」陶爾聲音顫抖著詢問,「告訴我,他們去哪了?」
「不,我不知道……我不能說……」少女臉色蒼白地後退了兩步,不斷搖頭。
陶爾早已因激動而攥緊了長劍,此時他翻轉劍刃,把劍刃拉進了那個成年男人的肩膀,讓他發出了一聲慘叫。
孩子的哭嚎變得更大聲,但他卻不再對其有半點沉迷,相比較他即將得到的答案,一切都不值一提。
「你的父母和弟弟,血脈至親,和一個與你沒有任何關係,僅僅只是救了你一命,但卻殺了那麼多貴族,給你帶來了如今這些苦難的『大曦人』——誰更重要?!」
聽到那聲咆哮,積蓄在少女眼眶的淚水終於淌下,腦海中接連交錯閃過家人與梅花他們的記憶片段,眼中泛起了掙扎。
陶爾忽然加力,將那個成年男人的手臂砍下,「告訴我!!!」
他雙眼赤紅地瞪著那個少女,怒聲咆哮。
「安妮你告訴他吧!」安妮娜的母親尖叫著,她的弟弟哭喊聲音更大,其他村民也跟著七嘴八舌的勸解,這些聲音灌入了少女的腦海,讓她腦袋徹底炸開,變得一片空白。
「……我,我說。」
安妮娜哭出了聲來:「他們去文德爾領了!他們說接下來要去文德爾領……放了我的父母和弟弟吧,求你了……」
陶爾臉上的猙獰陡然消退,只剩下狂喜。
他鬆了口氣,笑道:「這不就對了嗎?」
安妮娜哭著走了過去,要把自己父母和弟弟從十字架上放下來,可就是這個時候,陶爾忽然轉身,把那三人的頭顱砍下。
驚喜放鬆、痛苦猙獰、涕泗橫流,這些表情雕刻在了三個頭顱的臉上。
所有聲音在這一刻都停滯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
鮮血順著劍刃低落在地上,陶爾轉過身來,看到從少女身後走來的那些個士兵,冷然一笑:「安妮娜夥同大曦人梅花及其幫凶三十多人殺害貴族、平民總計二百零七人,知情卻隱瞞不報,我陶爾·海德爾以埃爾文大人的名義,剷除邪惡!」
「他怎麼能這樣……」
聽著身後傳來的呢喃,莫里深吸了一口氣,隊友不能理解,他卻可以——甚至,早有心理準備。
陶爾是病態的,他是一個以他人苦痛為樂的精神病!
也是在這時候,莫里他們三人眼前突然冒出了幾段文字。
【抉擇吧——英雄,還是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