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祭(下)(2/2)
不知過了多久,海水退去,龍宮也隨之消散,玉憐終於能夠放鬆了下來。
雙肩一塌,玉憐長舒了口氣,可隨即,她又將這一口氣深深地吸了回去。
「孩兒十五歲時,師父仙逝……」
梅花的述說之後,是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有的地面上浮,有的地方下沉,大地隨之轟然分裂,天空更有裂痕蔓延數十里,在許多人驚恐的視線當中,天穹傾倒。
玉憐驚慌無比地看著身邊土地驟然沉降,斗雪直接變回原型竄入了梅花懷裡瑟瑟發抖起來。
「都是幻覺,都是幻覺,都是幻覺……」玉憐嘴裡不斷重複念叨著這一句話,可她的牙關還是不受她控制的開始打架。
片刻之後,景象同樣消失,一切恢復如初,就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許多人不再向著梅花所在的方向靠近,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驚恐和慌亂。
可笑至極!
世間怎會有如此古怪可怕的事情!!
「十五歲時,練劍……」
「十六歲時,練劍……」
「十七歲時,練劍……」
許多張畫被梅花一一推入火堆里,平平淡淡的嗓音里深藏著旁人難以想像的痛苦。
光怪陸離的畫面飛快閃過,在這三年裡,梅花似乎一直對自己師父的病逝耿耿於懷,所創作出來的畫作也表現出了他的焦躁、不安、痛苦和悲傷。
前面十五年裡,他與師父相依為命,他沒有父母照顧長大,師父就是他的父母,親手將他帶大。
生長於深山老林里,平日裡甚少接觸他人,更是加劇了他對師父的依賴。
而在十五歲那年,他還沒長大的時候,師父的突然離世便給他造成了無比的苦痛。
看著這一幅幅畫面,玉憐好像突然間就了解了梅花的內心歷程,沒有人可以傾訴,只能自己一人默默承受,迷茫地生存在這天地之間。
梅花指尖碰到了一個畫筒,他低頭看下去,擺在身前的畫筒只剩下了最後兩個。
他默默把手指移向了另外一個畫筒上,並輕聲說道:「還有一件事,孩兒在十六周歲那天,出山置辦一些祭拜祖師的貢品時,遇到了一隻小狐狸,許是被獵戶給抓到的,脖子上還綁著一條被咬斷了的繩子……」
這是斗雪!
玉憐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原來這隻小狐狸是這麼和梅花相遇的。
「十八歲時,孩兒出山了,去了南海之南,見到了淵海。」
最後一幅畫燃燒殆盡,只剩灰燼隨風飄散時,梅花笑了。
一直悄悄看著梅花的玉憐愣住了,看著他那嘴角揚起的溫和弧度,心海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四周還未生出花骨朵的花兒忽然加速生長,從冰雪中鑽出,爭先恐後盛放開來,他們身前那棵樹木更是在枯枝之上開出了朵朵梅花。
一笑百花競相開,人與梅花相映紅。
美人一笑,竟有無數花朵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爭相開放!
當玉憐從沉醉中醒來,慌亂擦拭嘴角的口水時,張望四周,才發現他們周圍竟然已經成了一片花海。
「走吧……」梅花抱著小狐狸站起身來,嘴角噙著一抹微笑向玉憐伸出了手,將她從地上拉起。
玉憐呆呆望著梅花的臉,她難以相信這個臉上浮著一抹笑意的美人竟然是她認識的那個梅花——冰雪初融,自是美不勝收。
咽下了一口口水,玉憐忽然變得有些扭捏,幫忙梅花收拾帳篷,卻不敢再去看他一眼。
站在花海之中,梅花樹下,小道士向樹深深躬身,道:「爹,娘,孩兒就要遠行了。」
說罷,他直起身,深深看了這棵梅花樹一眼,將其刻入腦海里後,便轉身離去,不帶半點不舍。
父母在,不遠遊,而今他正式向父母提出了辭別。
一襲微風吹來,百花隨風飄蕩,在梅花他們的腳下凝成了一艘『花船』。
他們乘舟而上,駕馭著寒風在天空之下航向申城的方向。
「走吧,去申城。」梅花微笑道。
只餘一棵枯木逢春的梅花樹在寒風中微微晃動,仿佛是在回應孩子的辭別。